不是硬拼，是引出来。一个一个地引，利用地形逐个击破。这是他在来之前就想好的策略，他一个人，没有战斗经验，没有像样的武器，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地仙道基带来的身体素质和《地脉诀》赋予的地形感知力。硬碰硬是找死，他只能智取。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石头，这是他来之前特意捡的，拳头大小，分量不轻。他掂了掂，瞄准建筑门口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建筑门口的石阶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骨碌碌滚了几圈，停住了。
祝盛安屏住呼吸，盯着黑洞洞的门口。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掏出一块石头，这次扔得更近一些，直接扔进了门洞里。石头撞在门框上，发出更大的声响，然后滚进了黑暗深处。
这一次，有反应了。
建筑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浑厚、沉闷，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祝盛安的腔都在微微发颤。
然后，一只爪子从门洞里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有成年人的脑袋那么大，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指尖是弯曲的、闪着寒光的利爪。爪子在门洞边缘抓了一下，石头表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紧接着，一颗脑袋从门洞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祝盛安不知道该叫它什么。它的外形像某种大型蜥蜴，但比蜥蜴更粗壮，脑袋上长着两向后弯曲的短角，嘴里全是参差不齐的尖牙，暗黄色的黏液从牙缝间滴落，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它的大小出乎祝盛安的预料。光是探出来的脑袋就有脸盆那么大，加上脖子和肩膀，估计整个身体的长度至少在三米以上。
大型魔兽。
祝盛安握紧了手中的多功能刀具，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是紧张。
大型魔兽从门洞里挤了出来，庞大的身躯在石阶上舒展开来。它比祝盛安预想的还要大，从头到尾至少四米，暗红色的鳞片在灰紫色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它站在石阶上，左右转动脑袋，浑浊的黄色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废墟。
祝盛安躲在矮墙后面，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大型魔兽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它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大概是没有嗅到猎物的气味，开始显得有些不耐烦。它低吼了一声，迈开粗壮的四肢，从石阶上走下来，沿着小镇的主街慢慢往前走。
它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傲慢。
祝盛安等它走过了矮墙的位置，才从墙后无声地闪了出来。
他没有去追大型魔兽，而是朝建筑门口跑去。他的计划从来就不是单挑那只大型魔兽——四米长的庞然大物，浑身鳞片，嘴里还淌着腐蚀性黏液，他用一把折叠刀去跟它打，那不是勇敢，是送死。
他的目标是建筑里面的东西。
大型魔兽出来了，建筑里面至少还有两到四个生灵痕迹。如果那些生灵和这只大型魔兽是同一级别的，他可能一个都打不过。但如果它们比他预想的弱一些，如果他能在大型魔兽回来之前快速解决战斗、搜刮战利品、然后撤离。
这是一个赌博。
祝盛安冲进建筑大门的瞬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内部空间。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穹顶虽然破了一个大洞，但大部分结构还在，灰紫色的天光从破洞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地面铺着石板，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灰尘上印着几行脚印，大型魔兽的脚印，还有其他生物的脚印。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建筑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三个东西。
不是大型魔兽那样的庞然大物，而是和他第一次遇到的那些低阶魔兽差不多大小的东西。暗绿色皮肤，佝偻着背，四肢着地，红色的浑浊眼睛，和第一次遇到的一模一样。
低阶魔兽，三只。
它们显然被大型魔兽的咆哮惊醒了，正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在角落里来回走动，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它们看到祝盛安的瞬间，三双红色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喉咙里涌出尖锐的嘶叫。
祝盛安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
他直接冲了过去。
三只低阶魔兽，他在第一次进入时就过四只。那时候他的身体素质还不如现在，没有《地脉诀》的加持，对地仙道基的运用也远不如现在熟练。而现在，他经过了近一周的修行，身体素质有了明显提升，对地仙道基的运用也更加自如。
三只低阶魔兽，他能打。
第一只扑上来的瞬间，祝盛安侧身避开，右手一刀捅进了它的喉咙。多功能刀具不长，但足够锋利，刀尖从魔兽的喉咙刺入，穿透了它的颈椎。魔兽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祝盛安来不及拔刀，第二只已经扑到了面前。他双手抓住魔兽的两只前爪，借助它扑来的惯性，猛地一个转身，将它摔在了地上。魔兽的后背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祝盛安一脚踩在它的脖子上，脚下用力，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只没有扑上来。
它跑了。
和上次一样，低阶魔兽在损失了两个同伴之后，剩下的那只选择了逃跑。它朝大门的方向狂奔，速度极快，祝盛安来不及追。
他也不需要追。
他蹲下来，将手按在两具魔兽的尸体上，意识触碰“祭”字。和上次一样，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手心涌出，将魔兽体内残存的生命力和魔力抽离，转化为祭祀之力。两具尸体迅速瘪，最后化为灰白色的粉末。
祭祀之力又增加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这些低阶魔兽能提供的祭祀之力太少了，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想要换取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他需要更高品质的祭品。
祝盛安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建筑内部扫了一圈。
这座建筑内部比他预想的要丰富得多。靠墙的位置有几排石质架子和柜子，大部分已经倒塌或腐朽，但还有少数几个勉强保持着原状。架子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生锈的铁器、碎裂的水晶、发黑的银币、腐朽的卷轴。
大部分东西已经失去了所有超凡力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破烂。但祝盛安仔细翻找之后，还是找到了几件有价值的东西。
一件是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得发黑，但背面刻着的符文还隐约有流光浮动。祝盛安试着用“祭”字感知了一下，铜镜内部封存着一股微弱的净化类力量，品阶不高，但比之前那些神器碎片强得多。
一件是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部有一团灰白色的雾气在缓慢旋转。雾气中蕴含的魔力波动比铜镜强了至少三倍，但性质不稳定，像是随时会消散。
第三件是一个巴掌长的骨质匕首，匕首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刃口锋利得能轻易划破祝盛安的皮肤。匕首中蕴含的力量是这三件中最强的，而且性质非常纯粹——戮、死亡、腐朽。
祝盛安把这三件东西小心翼翼地装进背包，又搜了一遍建筑的其他角落，找到了几块品质不错的神器碎片和一件破损的法袍。法袍已经烂了大半，但领口处镶嵌的三颗宝石还保存完好，每颗宝石中都封存着一丝微弱的元素力量。
全部收走。
祝盛安背起明显重了不少的背包，准备撤离。
但就在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一声愤怒的咆哮。
大型魔兽回来了。
祝盛安没有犹豫，从大门冲出去，朝小镇外围狂奔。
身后，大型魔兽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它的速度比祝盛安预想的快得多，四米长的庞然大物在街道上奔跑起来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祝盛安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小镇外围有一道围墙，围墙上有缺口，他可以从缺口翻出去。但大型魔兽的速度比他快，照这个趋势下去，他还没跑到围墙就会被追上。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大型魔兽减速或受阻的地方。
小镇主街的尽头，有一堆坍塌的建筑废墟。废墟堆积得有两三米高，乱七八糟的石块和木梁堆在一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大型魔兽体型太大，翻越废墟的速度肯定会慢下来，而他体型小、灵活，可以轻松翻过去。
祝盛安调整方向，朝废墟冲去。
大型魔兽在后面紧追不舍，它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滚烫的气息几乎能喷到祝盛安的后背上。
十米。
五米。
废墟就在眼前。
祝盛安猛地跃起，双手抓住废墟顶部一块突出的石头，一个引体向上翻了上去。他顾不上手掌被锋利的石片划破的疼痛，手脚并用，从废墟的顶部翻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大型魔兽撞上了废墟。
正如祝盛安所料，废墟的碎石和木梁对大型魔兽形成了有效的阻碍。它的体型太大，无法像祝盛安那样轻松翻越，只能硬生生地从废墟中挤过去。石块被它的身体推得哗啦啦往下滚，木梁在它的蛮力下发出断裂的脆响，但它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祝盛安没有回头看，继续往前跑。
翻过废墟之后，小镇外围的围墙已经在眼前了。他找到了之前看好的那个缺口，一个纵身钻了过去，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大型魔兽终于挤过了废墟，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但它没有追出小镇。
祝盛安跑出将近一公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大型魔兽站在小镇边缘的围墙后面，黄色的眼睛盯着他远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但没有追出来。
大概是有某种领地限制。
祝盛安松了一口气，放慢了速度，但不敢完全停下来。他一边走一边大口喘气，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被石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糊糊的，但不深，不碍事。他用左手从背包侧袋里抽出急救包，胡乱缠了两圈，算是处理了。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蓝星的时候，天还没亮。
祝盛安从缝隙中钻出来，一屁股坐在河堤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背上，里面的东西在刚才的逃跑过程中磕磕碰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拉开拉链，把铜镜、水晶球、骨质匕首、宝石和碎片一件一件地掏出来，摆在河堤的水泥地面上，就着路灯的昏黄光芒端详。
这些东西，加上他背包里另外几块碎片，总共凑了将近二十件祭品。品质比第一次祭祀的那些碎片和法器高出一大截，尤其是那把骨质匕首和水晶球，蕴含的力量远超其他祭品。
足够第二次祭祀了。
祝盛安把东西重新装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他没有急着去青屏山。现在天快亮了，天亮之后青屏山可能会有晨练的人，不安全。他打算等到下一个深夜，再带着这些祭品上山，完成第二次祭祀。
在此之前，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骑上自行车，祝盛安慢悠悠地往福利院骑。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了他额头上的汗，也吹散了他心中的紧张和疲惫。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
木牌挂在红绳上，贴着口，暖意融融。
像是在告诉他：你做得很好了，别急，慢慢来。
祝盛安笑了笑，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自行车在空旷的公路上吱吱呀呀地前行，车轮碾过路灯投下的光影，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