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祭祀之后的几天,祝盛安的子过得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白天陪周世安看书、下棋,帮胖婶搬东西、买菜,偶尔去临城市区逛逛,看看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没有。晚上一个人在宿舍里,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运转《地脉诀》,引导青屏山的地气入体温养经脉。
子平淡,但他不急。
地仙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地脉诀》的口诀里写得明白——“地仙之道,厚积薄发,深则叶茂,本固则枝荣。”这句翻译成人话就是:别想一口吃成胖子,先把扎深了再说。
这几天的修行效果不算显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每天都在进步。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对大地的感知范围从一百米扩大到了将近两百米。走在街上,他能感知到脚下埋着的各种管道——自来水管、污水管、燃气管、电缆——它们的走向、深度、材质,在他脑海中形成一幅清晰的立体地图。
祝盛安觉得很有意思,临城的地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像一座倒立的城市,各种管道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有的地方甚至有三四层。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华夏大地的灵气浓度增长极其缓慢。第一次祭祀之后,那一丝灵气确实诞生了,但扩散和增长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慢。按照目前的速度,就算他不做任何其他事,灵气也需要至少上百年才能达到可供普通人感知的程度。
他等不了那么久。
周爷爷等不了,福利院的孩子们等不了,这片土地上的十几亿华夏人等不了。秘境的通道随时可能进一步松动,那些秘境里的东西随时可能找到蓝星。他必须在那些东西到来之前,让华夏拥有足够自保的超凡力量。
这就需要更多的祭品。
第一次祭祀献祭了十几块神器碎片和两件残破法器,换来了灵气初生和《地脉诀》。下一次祭祀,他需要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才能换来更丰厚的回馈。
而要拿到更有分量的东西,他就必须再次进入秘境,并且比上一次走得更深、更远、更危险。
祝盛安花了两天时间做准备。
他先是从网上查了大量关于野外生存的资料,整理出一份清单——水、食物、急救包、手电筒、备用电池、打火机、绳索、多功能刀具、保暖衣物。这些东西他不一定能全部用上,但有备无患。
然后他跑了一趟临城的户外用品店,花了将近两千块钱,把清单上的东西基本买齐了。两千块钱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他暑假打零工攒的钱大半都花在了这上面,但他觉得值。
最后,他把那块挂在脖子上刻着“祝”字的木牌握住,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暖意比从前更明显了,像一个小小的暖宝宝,贴在口,让人安心。
一切准备就绪。
又是一个深夜,福利院所有人都睡了。祝盛安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再次来到城北的河堤。
月光比上次更好,河面亮得像铺了一层碎银。虫鸣声比上次更响,大概是入秋了,虫子们赶在冬天到来之前抓紧时间叫唤。
祝盛安把自行车锁在河堤边的栏杆上,背着包走到上次穿越的位置。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中的地图,再次锁定那个中古魔幻废墟的光点。
缝隙在他面前打开。
灰白色的光,一人宽,和上次一模一样。
祝盛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跨了进去。
穿过通道,双脚落地的瞬间,祝盛安立刻矮下身子,手电筒和多功能刀具同时握在手中。
灰紫色的天幕,低沉的云层,腐败的空气,碎石和沙土构成的地面——一切和上次来时没有区别。他站在上次穿越的落点,东南方那座小教堂的轮廓依然矗立在地平线上,但这次他的目标不是那里。
他已经搜刮过那座小教堂了,里面的神器碎片和残破法器全部带走,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新的东西产生。他需要去更远的地方,找更大的目标。
祝盛安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这是他来之前据记忆画的一张草图,标注了上次探索过的区域和几个值得探索的新方向。
上次他从小教堂出发,往东南方向走了两公里,沿途经过了一片碎石滩和一座半塌的塔楼。碎石滩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塔楼他粗略搜了一下,只找到了几块品质很差的神器碎片,连第一次祭祀都懒得带上的那种。
这次他打算往西北方向走。
西北方向的地形起伏更大,有几座相对完整的建筑群,从远处看像是一座小镇的遗迹。如果这片废墟曾经有过人类聚居点,那么小镇的中心区域很可能残留着更多、更好的东西。
祝盛安把草图折好塞回口袋,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前进。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谨慎到近乎磨蹭。
不是他变得鲁莽了,而是《地脉诀》入门后,他对地形的感知力大幅提升,能提前感知到前方地面的起伏、空洞和异常。更重要的是,他能感知到地面以下是否有生物活动。
地仙对大地的感知是双向的,既感知大地本身,也感知大地之上的生灵。生灵只要站在地上、走在地上、生活在地上,就会在大地中留下微弱的痕迹。祝盛安目前只能感知到半径两百米范围内的生灵痕迹,而且只能分辨“有”和“没有”,无法准确判断是什么类型的生灵。但这已经足够让他提前避开危险区域了。
前进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废墟的地形虽然崎岖,但他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线,绕开碎石堆和沟壑,避开可能藏有魔兽的区域。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估计自己已经向西北方向推进了将近五公里。
前方的地貌开始变化。
碎石滩和稀疏的枯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整的硬土地。硬土地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硬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是踩在透的泥巴上。
祝盛安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硬壳。硬壳厚度大约一厘米,下面是松软的灰白色粉末,像是某种东西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他站起来,抬头看向前方。
地平线上,建筑群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片建筑,十几座大小不一的房屋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聚落。聚落外围有一道低矮的围墙,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勉强立着。
小镇。
祝盛安加快了脚步,但在距离小镇外围大约三百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感知告诉他,小镇里面有生灵痕迹。不止一个,而且比上次遇到的那些低阶魔兽要强。不是强一星半点,而是强了一个档次。
他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将感知力集中到最大。
《地脉诀》运转,地气从掌心涌入,带着大地深处捕捉到的信息反馈回他的意识。那些信息模糊而杂乱,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只能看个大概。
大概就是小镇里面有三到五个生灵痕迹,能量波动比低阶魔兽强得多,但还没有强到让他完全无法应对的程度。如果非要打个比方,上次遇到的那些魔兽相当于手持冷兵器的普通士兵,而小镇里的这些生灵,相当于?
祝盛安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还算贴切的比喻。
相当于拿着枪的悍匪。
不好对付,但不是完全没机会。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绕着小镇外围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处围墙坍塌最严重的缺口,从这里进入小镇。缺口的位置在小镇东南角,距离他感知到的生灵痕迹最远,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过早暴露。
翻过坍塌的围墙,祝盛安进入了小镇。
小镇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街道狭窄,两侧的房屋大多是石头砌的,屋顶早就塌了,只剩下四面墙壁孤零零地立着。有些墙壁上也裂开了巨大的缝隙,风从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祝盛安贴着墙壁走,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握着多功能刀具,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常的声响。
小镇不大,他很快就把外围的房屋搜了一遍。大部分房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少数几间残留着一些生活用具的碎片,陶罐、铁锅、木桌的残骸,这些东西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对祭祀毫无价值。
但他没有灰心。
小镇中心有一座明显比其他房屋高大得多的建筑,从外观上看像是一座小型的议事厅或神殿。建筑的石墙上刻着一些模糊的浮雕,线条粗犷,描绘的是一些他看不懂的西方神话场景——手持雷霆的神明、长着翅膀的怪物、跪拜的人群。
这座建筑,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祝盛安在距离建筑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躲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面,仔细观察。
建筑的大门是木制的,已经腐朽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门口。门口两侧各立着一石柱,柱头上雕刻着某种鸟类的形象,翅膀展开,作势欲飞。
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些生灵痕迹就在这座建筑里面。不是在外面,而是在里面。三到五个,能量波动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一些,但似乎都在沉睡或静默状态,没有活动的迹象。
祝盛安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些生灵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