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土已经洗过两遍了。”沈若谷咬破手指，把血滴在土里，“再洗一遍，开春就能种。没人信我，我种给他们看。”
不远处的土坡后，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钱小曼躲在树后，死死盯着那个起伏的土坑。
3
大雪封山，子越发难熬。
大队断了给黑五类子女的煤炭供应。沈若谷只能每天去深山里捡柴。可只要天一亮，她依然扛着铁锹去盐碱地。大雪覆盖了荒滩，她就砸开冰层，引着刺骨的河水继续冲刷土地。她的双手布满冻疮，裂开的口子流着黄水，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腊月里的一天，沈若谷挑着两桶水从河边回来。刚走到房门外，就听见屋里传来布帛撕裂的声音。
沈若谷一脚踹开门。
钱小曼正跨坐在她的床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件破棉袄。棉袄的内襟已经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发黄的棉絮。钱小曼的手指正疯狂地往夹层深处抠挖。
“你什么！”沈若谷扔下水桶，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钱小曼的头发，用力将她拽下床。
钱小曼跌坐在地，却冷笑着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棉花毛。“装什么死狗？沈若谷，我摸到了，你那破衣服夹层里有本子和纸！是不是你爸那个臭老九留下的反动材料？”
沈若谷把棉袄紧紧抱在口。她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钱小曼近一步，压低声音，“交出来给我。不然，我马上写信去市里举报你。你知道我叔叔是什么的。只要我一句话，明天就能把你拉去游街！”
沈若谷盯着她的眼睛。屋外的风雪拍打着破木窗棂。
“这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一件遗物。”沈若谷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你要举报，现在就去。你看他们是抓我，还是抓你这个私闯宿舍翻人东西的贼。”
钱小曼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废物”会硬顶。她咬了咬牙：“你等着！”
钱小曼摔门出去了。
沈若谷没有犹豫。她迅速锁上门，用针线飞快地把撕裂的夹层缝好。当晚半夜，她把油纸包从衣服里取出来，顶着风雪走到盐碱地正中央。
她用铁锹挖了一个半米深的坑。把包着手稿和种子的油纸包放进去，填土，踩实，最后在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她在那块地旁边了一不起眼的枯树枝做记号。比藏在衣服里更安全的地方，就是这片所有人都嫌弃的荒地。
三天后，大队部来了一个生面孔。
那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自称是县里下来搞调查的。他被赵德贵领进村子，没有看大队的花名册，而是直接问：“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沈若谷的女知青？”
赵德贵弓着腰赔笑：“有有有，是个资本家后代。一天到晚在村西头那片盐碱地瞎折腾，像个疯子一样。”
中年男人顺着赵德贵的手指，看向村西头那片白茫茫的荒地。他推了推眼镜，一句话都没多说，转身走了。
当晚，赵德贵在饭桌上跟弟弟赵德顺嘀咕：“这沈家到底犯了多大事，连县里都派人来踩点了？”
没人把这事告诉沈若谷。她依然每天抡着铁锹，在盐碱地里砸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