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班,硬座。”轮到我,我开口。
售票员敲了几下键盘:“只有普快,晚上十一点能到。”
“行。”
我扫了码,接过车票,蓝色的纸票,上面印着一排铅字,这种票我已经很多年没拿过了,自从电子客票普及,一切都像随时能点掉的预约。
候车室面积不小,人却不多。
一排排塑料椅子向前延伸,大部分是空的,空气里混着灰尘味和消毒水味,我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手机又震了起来。
这回是来电,屏幕上跳出“孙建国”三个字。
我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椅子上,屏幕朝下。
候车厅另一头,一个小孩嚎啕大哭,旁边的女人低声劝着,嗓音里带着倦意。
墙上挂着液晶屏,放着本地的城市宣传片,山水和笑脸在画面里晃,声音开得极小,像在看无声电影。
我从背包侧兜摸出烟盒,只剩下三。
我走到吸烟区,点上一,烟味冲得厉害,我已经两个月没怎么碰了,医生说是慢性咽炎,赵雪也劝过,让我闻闻自己外套上的味道。
当时我只是笑了笑,说行,戒。
其实没真戒,就是次数少了。
烟雾在眼前散开,透过玻璃门能看见站台上稀稀拉拉的乘客,一个穿制服的站务员推着小推车经过,上面摞着纸箱,轮子吱呀吱呀地响。
裤兜里的手机又抖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这次是几个技术部老同事在微信上。
“康哥,怎么回事?”
“景川,工作群里咋没你了?”
“老大,你退群了?”
我一条条扫过去,没有急着回,手指停在屏幕上,敲字:“已离职,后续业务对接公司。”
发出。
几乎立刻就弹出回复。
“???”
“啥时候的事?”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我没再说,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
候车厅的时钟指在下午两点。
离那封解聘邮件到现在,刚好过去一小时四十七分。
03
慢车推迟发车二十分钟。
我坐在硬座车厢里,人不算多,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汗味,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女人枕在男人肩上打盹,男人一直盯着窗外。
窗外是一溜起伏的小山,偶尔掠过几口鱼塘,水面反着一层灰白光。
我合上眼睛。
脑子里却蹦出的是公司会议室的画面。
深色的长桌,皮椅排成一圈,墙上的投影幕总带着一点偏色。
上周的月会上,我原本的位置在周建国右侧,如今换成了陈立军。
“老彭啊,”周建国端着紫砂杯,轻轻吹散上面的茶沫,“昆明那个老,客户又闹意见了,你过去处理下,耽误不了几天。”
陈立军接上话:“是啊彭工,你技术最扎实,这种烂摊子只能你去收拾。”
他嘴上叫我“彭工”,客客气气,眼神却冷淡得很。
我答应下来。
那个我清楚,三年前留下的坑,系统底层设计有问题,谁接谁倒霉。
前面已经换了两个负责人,最后都灰头土脸回来。
客户是省属国企,流程一大堆,人情网又乱,是个典型的泥坑。
但我一句抱怨也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