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周琪拎着外卖来我租的房子,穿着宽松家居服,头发随手扎起,看着比白天温柔些。
“昆明那边我提前打了招呼,”她一边拆筷子一边说,“信息中心的王科是我大学同学,会照看你的。”
我说谢谢。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我:“皓宇,最近……别太信陈立军。”
“嗯,我明白。”
“周总最近的态度,有点看不透。”她夹起菜停在半空,“上回做预算,他全程没替你说一句话。”
我只轻轻应了一声。
“要不然,”她声音压低了些,“你主动去找周总聊聊?毕竟你跟着他这么多年……”
“聊什么?”我问她。
她沉默下来,闷头吃饭,餐厅顶灯直直照下,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那晚我们缠在一起,很安静,几乎没说话,结束后她靠在我胳膊上,指尖在我口漫无目的地划圈。
“皓宇,”她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哪天有点大动作……你会不会怪我?”
我侧头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真没什么意思,”她挤出个笑,勉强又敷衍,“快睡吧。”
现在回想,那句话其实已经把后面要发生的事全说透了。
列车晃了一下,对面女人的头从男人肩上滑落,她打了个激灵,迷糊地睁眼揉了揉脸。
男人压低声音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女人摆摆手,又侧过去靠在他身上。
我看着这对夫妻,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印象里何清岚从来没在我开的车里打过盹。
她总是精神很好,一会儿盯着导航,一会儿刷手机,偶尔抬头提醒我下个路口别错过。
入职第三年我才和她熟络,那时她刚来实习,扎着高马尾,穿一套略显宽大的职业套裙,抱着本子跟在我后面追着问技术细节。
后来她留用,又被提拔,慢慢成了我最放心的助手。
再往后,一个加班到半夜的雨天,我顺路捎她回去,车停在她小区门口时雨越下越大,她说脆上楼躲会儿雨喝杯茶。
茶端上来烫嘴,屋里只开着一盏台灯。
她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昏黄灯光下那双眼睛格外亮。
那一晚我最终没再下楼。
这么久以来,我们一直没有对外说破。
公司明文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尤其是有上下级关系的那种。
她说再等等,等有机会有人调部门,或者有一个人爬到足够高的位置,高到不用在乎规章。
我就这么耗了五年。
如今也用不着再等。
04
列车在前方一座小站临时停靠五分钟。
我走下车去抽烟,站台上风直往里灌,吹得站牌直响,零星旅客拖着行李箱快步上上下下。
裤兜里的手机在震,虽然提前调成飞行模式,来电记录还是堆了一串。
未接来电一共七个。
其中三个显示是刘致远,两个是周可心,一个陌生号,还有一个是何清岚。
她只拨过这一回。
我盯着那行名字愣了几秒,随后点开数据流量,微信立刻弹出一长串未读,绝大多数是同事发来的问话,也夹杂着几个甲方。
“赵总,真要从宏业退出来了?”
“子晨,怎么回事,我刚听运营那边说你要暂时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