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整个人拉进一个凉丝丝的怀抱里。
“踢到了?”
他声音还带着睡意,手却已经摸到我的脚,拇指按在我撞疼的脚趾上轻轻揉。
“你怎么看到的?”
“没看到,”他说,“感觉到你在疼。”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对正常人类情侣之间,都只能算情话。
但结合上下文,结合他瞳孔里那层淡金色的光,结合他永远比我低三度的体温,这他妈就是自首。
我开始系统性地回溯这三年。
第一年冬天,我重感冒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五。
顾衍把我裹进被子里,自己也钻进来,从背后贴住我。
他平时体温偏凉,那天却热得像个人形暖水袋。我迷迷糊糊问他是不是也发烧了,他说没有,只是调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是调了一下空调。
现在想来,他调的是自己。
蛇是变温动物,但一条能化形的蛇精显然不在普通生物学范畴内。
他把体温调高,像一块恒温加热垫一样贴了我一整夜。
我没多想。
第二年春天,我们去看樱花。
人山人海,我被挤得东倒西歪,一回头顾衍不见了。
我踮着脚到处找,手机举在头顶给他打电话,打了三个都没接。
然后一只手从人群里伸过来,准确地扣住我的手腕。
“在这儿。”
我问他怎么找到我的,他说人多,闻到我了。
我当时以为是闻到我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三月份。
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写字楼里只剩我一个人。
电梯下到负一层停车场,声控灯坏了一半,我摸黑往车位走,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
我加快脚步,那声音也加快。
我小跑起来,那声音也跟着跑。
然后突然停了。
我回头,看见顾衍站在五米外,一只手掐着一个男人的后颈,把那人整个提了起来。
那男的脚尖离地至少十公分,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声。
“他跟你跟了三天。”
顾衍说。
男朋友来了,我感道心安,但也怕顾衍力道没收住摊上事:“你先松开吧,别……”
他松了手。
那人摔在地上,爬起来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回去的路上顾衍一直没说话,我以为他在生气,主动去拉他的手。
他反手握住,握得很紧。
“以后加班我去接你。”
“好。”
我当时觉得这是男友力爆棚。
现在回想,顾衍说他跟了你三天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说我观察了三天,更像是在说我忍了三天。
掠食者的耐心。
但即便如此,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我仍然没有真正说服自己。
因为“我男朋友是蛇精”这个结论太他妈离谱了,离谱到任何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都会优先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而不是怀疑男朋友有问题。
我甚至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过“男朋友体温偏低是不是冷血动物”,搜出来的结果是“建议你男朋友去医院检查甲状腺功能”。
我还真跟他提过。
顾衍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这话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头也没抬:“我甲状腺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