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程都在偷看他,临走的时候还因为太紧张把水杯碰倒了。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就那一下。
他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身上的味道,”他说,“和他们不一样。”
我没来得及问他们是谁。
因为顾衍低下头,隔着衣料,吻了吻我的小腹。
“你的身体很完整,很漂亮。每一个部分都是。”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说,“为什么会奇怪?你就是你啊。”
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他完全不理解双性为什么要和奇怪这个词放在一起。
那瞬间我突然鼻子一酸。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那是他说过最动听的话。
现在回想起来,我总算懂了。
他不是在安慰我。
他是真的、从源上、彻底地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因为在他眼里,人类的身体,不管是男性的、女性的、还是我这样的,大概都只是一种形态而已。
就像你不会觉得红色的花和蓝色的花哪个更“奇怪”一样。
他夸我,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人类道德滤镜的夸。
而这种发自内心在后来,逐渐呈现出一种让我头皮发麻的面貌。
03.
我开始怀疑顾衍是条蛇,是因为温度。
今年夏天特别热,三十八度的天,我家空调坏了三天,我热得恨不得把皮扒了,穿个背心裤衩瘫在凉席上,还是汗流浃背。
顾衍跟没事人一样。
不止是没事人,他还往我身上贴。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连滚带爬挪到另一头:“你离我远点,热死了。”
他坐在原地,歪着头看我,表情有点委屈。
“我不热。”
“你当然不热,你是……”
我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我是什么?”
我盯着他。
大热天穿长袖长裤,身上一点汗都没有。
不止没有汗,他的皮肤摸上去凉丝丝的,像夏天傍晚泡在溪水里的鹅卵石。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没经过大脑就说出来了。
“你是条蛇吧。”
空气安静了一秒。
顾衍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你猜。”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哈哈两声就过去了。
但那个你猜像颗种子一样种在我脑子里,然后我开始观察,然后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蛇喜欢温暖的东西。
顾衍的睡姿是缠着我的。
每天晚上我醒过来,都发现自己被以一种非常复杂的姿势固定在他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腰,一条腿压着我的腿,下巴抵在我头顶。
全方位的、不留任何缝隙的包裹。
我想起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蟒蛇绞猎物之前会先用身体测量猎物的周长。
我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蛇的视力不好,靠热感和振动感知世界。
顾衍有几次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抓住我的手、摸到我的脸、找到我的嘴唇,精准度比我开灯还高。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为了不吵醒他,全程没开灯,蹑手蹑脚摸黑走。
回来的时候,脚趾踢到床脚,痛得我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