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宫中差人查验那架屏风时,他自会明白何为丢尽颜面。
4
太后降罪的懿旨两后便到了。
内侍尖着嗓子宣读旨意时,裴景峥面色惨白。
太后不仅追究玉屏风被毁之事,更一并查清了府库亏空以及挪用赐物的旧账。
这些旧账是我走前特意留出的破绽。
在那本看似平齐的总账下压着一份真账,里头记着被裴景峥挥霍的御赐物件,也写明了林雪音享用逾制之物的明细。
我留下它只为求个自保。
若单是一架屏风,无非是罚跪扣俸。
可一旦牵扯多年的巨额亏空,绝非我一个养女能顶得下的,这份罪责理当交还给它原本的主子。
裴景峥跪于中堂额头冷汗直冒,林雪音躲在屏风后抖作一团。
内侍宣读完毕后扫视众人:“太后口谕,着侯府上下当事人即刻入宫面圣请罪。”
裴景峥猛地抬头看我,他的眼神透着慌张与恼怒,甚至带着那种习以为常的指望。
他要我去扛。
“晚枝。”
他压低嗓门加快语速,“你一向能言善辩,快去太后面前替府里求个情。你是掌管庶务的人,账目明细你十分清楚,只要你肯揽下——”
“侯爷。”
我将他的话打断,我从袖中抽出那张退婚书,当着内侍的面缓缓展开。
“太后明鉴,民女沈晚枝已于三前退婚。这账册亏空与府中诸事,自此与民女再无瓜葛。”
裴景峥的面孔瞬间失去了血色。
“你……”他猛地起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沈晚枝你疯了!这个时候拿出这东西你想做什么?!”
“侯爷亲笔写的,亲口允的。”
我垂眸看着他攥紧的手,“现在正好做给太后看。”
林雪音惊呼一声冲出屏风:“景峥哥哥!她这是存心害我们!她早就算计好了!”
裴景峥盯着我手里的文书嘴唇发颤,他总算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沈晚枝……这些年你一直在算计我?”
我直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丝毫反省,反而充满了遭遇背叛的惊怒,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辜负之人。
“算计?”
我轻声反问,“侯爷拿我的嫁妆去填窟窿时,可曾想过我的处境?后来把我的贴身丫鬟遣去伺候林姑娘,你也没顾念半点旧情。如今我去太后跟前定死罪,更是从没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
我一一地掰开他发僵的手指:“你将这退婚书递给我时,便已将我推了出去。我只是顺着你的意思走出门罢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眼底的愤怒逐渐转为慌乱与错愕。
我已懒得去细辨他的神态。
内侍看完这出闹剧,面无表情地开腔:“侯爷,太后还在等着。”
裴景峥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来人!闭门!沈晚枝不准踏出半步!”
我安然立在原地。
话音刚落的当口,中堂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挂着太后凤印的宫车停在门阶前。
车帘掀起,太后身边得力的女官步下踏板。
她拿着太后手谕,目光越过裴景峥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沈姑娘。”
她微微颔首语气恭顺,“太后请您登车。”
裴景峥愣在当场,林雪音也僵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