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欺负我!”周慧哭喊着跑了。婆婆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擦眼泪。我知道,婆婆心里还是疼这个女儿的。但有些疼,只会纵容恶。车开动了,老屋在视线里越来越小。婆婆一直回头看着,直到看不见。
婆婆进了城,住进了我们家客房。我给她买了新被褥、新衣服,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可她总是吃得很少,人也蔫蔫的。带她去体检,结果让人揪心:严重营养不良,轻度贫血,骨质疏松,还有一堆老年慢性病。医生看着报告直摇头:“老人家之前饮食太差了,得好好补,但也不能太急,肠胃受不了。”我拿着药单,心里堵得慌。周建国看了报告,也沉默了。晚上,我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语气很重:“……你看看你把妈害成什么样了!体检报告一塌糊涂!……你别跟我哭!自己造的孽!”我知道他在骂周慧。可骂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了。婆婆在新环境很不适应。不会用燃气灶,不敢用马桶,电视遥控器也搞不懂。她总觉得自己是累赘,抢着活,却常常帮倒忙。有一次她偷偷用洗衣粉洗碗,被我发现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我……我看那个洗得净……”我没生气,只是耐心教她。可我知道,她的惶恐,源于长久以来的被忽视和贬低。在这个家里,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周建国对婆婆还算可以,但总透着一种不耐烦。婆婆问他话,他经常“嗯”“啊”敷衍;婆婆想跟他聊聊天,他总说忙。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不是接来住就能解决的问题。心上的隔阂,比地理距离更难跨越。直到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听见婆婆在房间里小声啜泣。我推门进去,她慌忙擦眼泪。“妈,怎么了?”她摇头:“没事……就是想老屋了。”我知道不是。后来我才从她断断续续的话里听出:周慧给她打电话了,哭诉自己多么不容易,骂我挑拨离间,还说婆婆偏心,不要她了。婆婆心里苦,却不敢跟我们说。我抱着她瘦弱的肩膀,心里发狠:周慧,你真是没救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周末,周慧直接找上了门。一进门就嚷嚷:“妈!我接你回去!”婆婆吓得站起来:“慧子,你……”
“这儿不是你家!”周慧指着我说,“你看她把你当客人还是当妈?在这儿低三下四的,不如回老屋自在!”我挡在婆婆面前:“周慧,妈在这儿很好,不用你心。”
“好?”周慧冷笑,“好到妈天天偷偷哭?我都知道了!妈在这儿受委屈!”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周慧推开我,去拉婆婆,“妈,跟我走!我以后好好伺候你,再也不赌了!”婆婆被她拉得踉跄,眼神挣扎。周建国从书房出来,喝道:“周慧!你闹什么!”
“哥!你就看着妈被外人欺负?”周慧哭起来,“我是你亲妹妹啊!妈是我亲妈啊!你们非要死我吗?”她这一哭二闹,婆婆心软了,犹豫着说:“要不……我回去住几天?”
“不行!”我和周建国同时开口。周建国沉着脸:“周慧,妈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你要真为妈好,就让她在这儿好好养着。”
“你们就是嫌弃我!觉得我照顾不好妈!”周慧歇斯底里,“是!我是拿了妈的钱!可我也难啊!我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工作又没了,我不赌两把翻本,我怎么办?”她终于说出了实话。离婚,失业。所以她才铤而走险,把主意打到了婆婆的生活费上。婆婆听了,眼泪直流:“慧子,你……你怎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