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砚山走后的第三个月,沈珠岚的药材作坊,在李家村已经稳稳立住了。
这天午后,她正在作坊里看着村民分拣药材,门外走进来一家三口。
打头的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叫李老实,身后跟着他媳妇,还有一对十六七上下的儿女。
儿子叫李生,性子稳,话不多,做事踏实。
女儿叫李杏儿,人机灵,眼快手快,嘴也甜。
这一家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本分人家,不搬弄是非,不看人下菜碟。
李老实带着妻儿,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珠岚姑娘……我们……就是想来问问,你这里……还要人不?”
沈珠岚擦了擦手,迎上去:“李叔,进来坐。”
李生闷声闷气道:“我娘说,你这里忙前忙后,一个人顾不过来。我们家别的没有,有力气,也听话,你尽管吩咐。”
李杏儿也跟着点头:“姐,我们不偷懒,你让啥就啥。”
沈珠岚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早有数。
村里看热闹的多,嚼舌的多,可真心实诚、能放心用的,也就这几家。
她笑了笑,直接问:“李叔,生、杏儿,你们真想跟着我?”
李老实连忙点头:“真想!你带着村里人挣钱,我们都看在眼里。”
沈珠岚往作坊里一指:“药材这东西,别人不懂,我懂。但我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我缺的不是活的,是能帮我管账、帮我盯着、能信得过的人。”
她看向李生:“生,我听说以前跟着我爹读过两年书?”
李生一愣:“是……学过几个字,不多。”
“那就行。”沈珠岚说得脆,“我教你记账、算账、登记药材出入。以后这作坊的账,你来管。”
李生吓了一跳:“我……我不成,我怕记错。”
“有我在,错不了。”沈珠岚语气平静,却让人莫名信服,“字我可以教你,算法我也可以教你。你人稳,不贪小,不耍滑,这点比什么都强。”
她又看向李杏儿:“杏儿,你人机灵,以后帮我管分拣、验货、晾晒。哪些药材好,哪些差,我教你一遍,你就能记住。”
李杏儿眼睛一亮:“真的?姐你真愿意教我?”
“我不仅教你,”沈珠岚淡淡一笑,“以后我还要把作坊铺开,你们就是我在村里的左膀右臂。”
李老实听得心头一热:“珠岚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家,绝不给你丢脸!”
等人都安排妥当,作坊里稍稍清静下来。
李生抱着一叠纸,有些局促地站在沈珠岚身边。
“姐,你这作坊……以后真能越做越大?”
沈珠岚望着窗外漫山遍野的青山,轻声道:
“不止大。
现在我们是收药、加工、卖给城里。
下一步,我们不只要收野生的,还要自己种药。”
李生一怔:“种药?”
“嗯。”沈珠岚点头,“山上的药采不完,但总有数量。自己开地种,产量稳,品质也稳。城里的药材行想要多少,我们就能给多少。”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极有分量:
“等药材彻底稳了,我们再开第二个生意。”
李生忍不住问:“第二个……做什么?”
沈珠岚看向他,缓缓说:
“山里不只有药,还有野果、山花、野菜、菌子。
我们把野果做成蜜饯、果,把山花做成花香料,把野菜菌子做成货。
药材走药房,这些走城里的酒楼、铺子、富贵人家。”
李生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些东西,在村里从来都是随便吃、烂在山里,从来没人想过还能这么做。
“城里那么远……能卖出去吗?”
沈珠岚淡淡一笑:
“石家爹娘早就给我留了城里的路子。
咱们只怕没货,不愁销路!
我在后面,给他供货、供料、地。
他卖什么,我就能给她供什么。
一城一乡,一商一产。
他走得越快,我们就能做得越大。”
李生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姑娘,哪里是做点小营生。
志向大的很!
沈珠岚看向他: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写字、学记账、学算账。
等你学会了,我就放心把一摊事交给你。
你稳住,我就能腾出手,把后面的摊子全都铺开。”
李生握紧拳头,重重点头:
“姐,我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你!”
沈珠岚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必喊出口,做出来,比什么都响亮。
她抬头望向山路尽头的方向。
石砚山,你在城里闯你的天下。
愿来,我们真正能并肩而立!
而不远处的树阴下,一道怨毒的目光,冷冷地望着这边。
李翠花攥着手帕,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沈珠岚不但没倒,反而越来越风光,连人手都配齐了。
她心里那种羡慕与不安,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暮色漫上山头,药材作坊的活计渐渐落了尾。
李生捧着账本,蹲在灯下一笔一划记着当的药材出入,笔下虽显生涩,却写得格外认真;李杏儿手脚麻利,将分拣好的药材归置整齐,又把作坊里的竹筐、草席收拾得妥妥当当,不多时便清出一片利落天地。
珠糯和珠豆搬了小凳子坐在院角,捡着地上晒的野菊花,小手笨拙地编着花环。珠豆编得歪歪扭扭,举起来晃了晃,忽然仰起脸看向沈珠岚,声音脆生生的:
“姐,石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呀?他之前上山,总给我们摘甜甜的野果。”
珠糯轻轻拉了妹妹一把,压低声音:“豆豆别闹,姐姐刚忙完,要歇会儿呢。”
沈珠岚正抬手拂去肩头的草屑,闻言动作微顿,目光不自觉望向山路尽头的方向。
风卷着草木的清香吹过,她才轻轻回过神——石砚山走了,已是三个多月。
白里一刻不停,验药、加工、指点村民、教生记账、帮杏儿分等级,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得纹丝不乱。旁人只瞧着她从容利落,从不见她慌神,也从不见她乱了分寸。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这般安静下来的时候,心头总会轻轻空上一块。
她不是不知想念。
儿女情长先放一边,眼下的子,一步都错不得。
李生捧着账本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姐,你看看,今的账我都记好了。”
沈珠岚接过账本,指尖轻轻点着纸上的字迹,声音平稳温和:
“字比昨稳了,数目也对。往后这些,你多上心。”
李生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珠豆这时举着花环跑过来,往她发间一戴:“姐姐戴花最好看!”
沈珠岚低头,看着眼前两个小小的人儿,又望了一眼院中安稳忙碌的两人,嘴角轻轻一弯。
她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将珠豆揽到身边。这一刻她不知道石砚山在嘛,是否也如自己想他一般也在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