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苏妄上次进宫,已有半月。
这半个月,柳贵妃被禁足,凤仪宫似乎得了些清净,但苏妄通过别院与宫中那点微薄的人脉得知,朝堂上针对沈家、针对沈大将军的劝谏与弹劾,正以润物细无声的速度增加。赵珩的耐心,显然不多了。
而皇后沈清韫,据说在长春宫事件后,依旧深居简出,每请安后便闭宫不出,只是眉宇间的倦色,似乎更重了几分。
很快,一个机会送到苏妄面前——端午宫宴。
皇家惯例,每逢年节,宫中必设大宴,宴请宗亲、重臣及诰命,今年端午宴,尤其盛大,据说是赵珩为彰显“君民同乐,天下升平”。
苏妄身为嫡长公主,自然在受邀之列。帖子前几便送到了别院,言辞恳切,言明皇姐务必拨冗,以全皇家体面。
苏妄捏着那张洒金请帖,指腹摩挲着上面“沈皇后恭制”的落款印章,琉璃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暗芒。
宫宴,众目睽睽,人多眼杂,正是意外高发之地。按赵珩的性子,若想加快剪除沈家羽翼,或是进一步打压皇后威信,这场宴席,便是绝佳的舞台。
“001,检索原剧情线,端午宫宴前后有无关键事件?”
“吱!检索中……原剧情线记载,天启五年端午宫宴,皇后沈清韫因失足落水,惊悸过度,回宫后缠绵病榻月余。期间,后宫事务暂由柳贵妃协理,朝中沈家势力亦遭趁机打压。此事成为沈家由盛转衰、帝后彻底离心的重要转折点。”
落水?惊悸?缠绵病榻?
苏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个失足,只怕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将这凤从九天之上,拉入泥潭了。
也好,她正愁如何更进一步接近沈清韫。若真有人帮忙,她倒要谢谢对方,递了这绝佳的梯子。
端午夜,宫中太液池畔,琼林殿。
灯火辉煌,丝竹盈耳。宗室亲贵、文武重臣及其家眷按品级落座,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御座之上,赵珩一身明黄龙袍,神色疏淡,偶尔与身旁的柳贵妃低语几句,眉目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柳贵妃解了禁足,似乎收敛了些,但望向对面凤座时,眼底的怨毒与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凤座上,沈清韫身着更为庄重繁复的朝服凤冠,妆容精致,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皇后仪态,只是面色在辉煌灯火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她几乎不怎么动筷,只偶尔举杯,与几位年高德劭的宗亲命妇略作示意,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与这热闹场合格格不入的疏离。
苏妄的位置被安排在御座左下首,与几位郡王妃相邻。她今穿了身浅碧色的宫装,依旧素净,长发松松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支碧玉簪。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口饮着温热的果酿,偶尔抬眸,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全场,最后总会落在那抹红色的身影上,停留片刻。
她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也在暗中打量她。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敬畏——毕竟上次凤仪宫那一巴掌,早已在宫闱内外悄然传开。这位久病的长公主,似乎并非看上去那般无害。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有伶人献舞,有乐师奏曲。柳贵妃大约是觉得有些气闷,又或是想彰显恩宠,娇笑着对赵珩道:“陛下,臣妾瞧着池上荷灯点点,甚是好看。听闻今年内务府新制了一批琉璃荷花灯,精巧无比,不如让人放了,与月同辉,岂不更添雅趣?”
赵珩似乎颇有兴致,点头允了:“爱妃所言甚是,便依你。”
很快,数十盏晶莹剔透、内燃蜡烛的琉璃荷花灯被宫人小心翼翼放入太液池中。晚风轻拂,烛光摇曳,映着粼粼波光与天上明月,确实美不胜收。不少女眷都引颈观望,低声赞叹。
沈清韫也随众看向池中,眸光在闪烁烛火中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名端着酒水的小宫女,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手中托盘连同满壶酒水,直直朝着凤座旁的沈清韫泼去!
“娘娘小心!”沈清韫身后的贴身女官惊呼,下意识想挡,却已来不及。
沈清韫闻声侧身欲避,动作间,她所坐的凤座旁的栏杆,竟发出一声轻微的、不祥的“咔嚓”声!那朱漆栏杆,看似坚固,竟从中断裂!
沈清韫本就因躲避酒水而重心不稳,栏杆一断,她整个人便失去倚靠,惊呼一声,朝着栏杆外、下方黑沉沉的太液池倒栽下去!
“皇后娘娘!”
“快救人!”
殿内瞬间大乱,惊呼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御座上的赵珩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褪,失声喊道:“清韫!”他作势欲前,脚步却像钉在原地,慌乱之下的脸色像是震惊,又像是某种算计得逞前的紧绷。
柳贵妃也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赵珩的袖子,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断裂的栏杆,又飞快垂下,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怕还是兴奋。
就在这电光石火、众人惊慌失措之际——
一道浅碧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已从席间冲出,毫不犹豫地,跟着那道坠落的红色身影,纵身跃下了高高的琼林殿台基,扑入漆黑的太液池中!
“噗通!”
“噗通!”
接连两声巨大的落水声,砸碎了满池的琉璃灯影,也砸懵了岸上所有人。
“是……是长公主殿下!”有人认出了那道浅碧色身影,失声叫道。
赵珩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彻底褪尽,这一次,是真正的惊骇与恐惧:“皇姐?!”
他再顾不得什么,疾步冲向栏杆边,对着下方黑沉沉的池水厉声嘶吼:“快!快下去救人!皇后和长公主若有闪失,朕要你们统统陪葬!”
岸上顿时像炸开了锅,会水的侍卫太监噗通噗通往下跳,不会水的急得团团转,女眷们尖叫哭泣,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水下。
冰冷的池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口鼻耳目。
沉重的朝服凤冠如同铁枷,拖着人飞速下,沈清韫在入水的瞬间便呛了水,冰冷与窒息感攫住了她,求生的本能让她奋力挣扎,可那身繁琐的衣饰和头上的重量,让她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徒劳,意识在迅速模糊,绝望如同这冰冷刺骨的池水,浸透四肢百骸。
要死了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这个她从未得到过温暖、只有无尽算计与寒冷的深宫?
父亲……母亲……沈家……
不甘心……好不甘心……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那手臂并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坚定,死死箍住了她,止住了她下沉的趋势。
紧接着,另一只手快速而灵巧地摸到她脑后,用力扯开了那束缚着她的、沉重的九龙四凤冠,任由其沉入水底。随即,那双手开始奋力撕扯她身上厚重湿透的朝服和外袍,动作迅捷,甚至带着点粗暴,却有效地减轻了她身上的负累。
沈清韫在昏沉中感觉到束缚减轻,求生的欲望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呼吸,冰冷的池水却再次涌入。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究难逃一劫时,两片柔软而温暖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堵住了她的嘴!
“唔——!”
沈清韫惊恐地瞪大眼睛,在昏暗浑浊的水中,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是……长公主?!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在水波中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冷静和专注。她渡过来一口气,温热的气息驱散了少许肺腑间的冰冷与灼痛。
沈清韫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此刻发生了什么,长公主跳下来救她?还……还……
没等她细想,苏妄已经放开了她的唇,一手依旧紧紧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划水,带着她向上浮去。
然而,水下的阻力,两个人的重量,湿透的衣物,都让上浮变得艰难。而且,苏妄似乎也……体力不支了?她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呼吸也急促起来。
沈清韫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心中一紧。不行,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苏妄似乎做了一个决定。她再次猛地凑近,在沈清韫惊愕的目光中,又一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仅仅是渡气。
那是一个带着急切、焦灼、甚至是某种失而复得般狂喜的吻,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侵入,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也渡过来更多赖以生存的空气,冰凉的池水中,这个吻却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沈清韫彻底懵了,大脑停止了运转,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在水下发生的、惊世骇俗的亲吻,心跳如擂鼓,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这完全超出她理解范围的亲密。
在唇舌交缠的瞬间,苏妄紧闭的眼睫,几不可查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是她!
就是这个感觉!
这灵魂深处传来的、几乎让她战栗的熟悉与共鸣!这唇舌间传递的、超越了肉体、直击灵魂的契合与悸动!
与林薇接吻时的感觉,如出一辙!不,是更强烈的、仿佛失散已久的灵魂碎片重新拼合的完整感!
水波荡漾,光影破碎。在这一方冰冷浑浊的水下世界,在这个生死一线的瞬间,苏妄的心,却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坚冰,轰然炸裂,又被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酸涩淹没。
什么巧合!什么数据差异!统统是狗屁!
就是她!沈清韫,就是林薇!或者说,是林薇的某种存在形式,是散落在不同世界、与她灵魂共振的那一部分!
“001!检测!现在!立刻!”她在意识中狂吼。
“吱!检测到强烈同源灵魂共鸣!能量波长匹配度99.7%!确认!目标沈清韫灵魂内核,与上个世界林薇存在极高同源性!”001的声音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急促,“警告!该同源灵魂处于不稳定状态,疑似被本世界规则压制及外力切割!警告!宿主行为可能引动未知反噬!”
果然如此!
苏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不管是什么规则压制,什么外力切割,既然找到了,就绝不可能再放手!
她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所有的确认、思念、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都倾注进去。直到感觉沈清韫的身体因为缺氧和震惊而再次发软,她才猛地松开,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她奋力向水面冲去。
“哗啦——!”
两道相拥的身影,终于破水而出!
“出来了!皇后娘娘和长公主出来了!”
“快!快拉上来!”
岸上顿时一片动,数只竹竿、绳索伸了过来,会水的侍卫也游到近前帮忙。
苏妄将已经半昏迷的沈清韫奋力托向伸来的竹竿,在侍卫的协助下,先将沈清韫送上了岸。她自己则抓住另一竹竿,在众人七手八脚的拉扯下,也狼狈地爬上了岸。
一上岸,刺骨的夜风一吹,湿透的衣物紧贴身体,冰冷刺骨。苏妄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呛入的池水,脸色比纸还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沈清韫已被宫女和赶来的太医围住,呛了水,又惊惧过度,已昏了过去,被紧急抬往最近的宫殿救治。
赵珩脸色铁青,快步走到苏妄面前,看着她浑身湿透、颤抖不止、狼狈虚弱的模样,眼中神色复杂难辨,有惊怒,有后怕,似乎也有一丝松了口气。他沉声道:“皇姐!你……你怎能如此鲁莽!你可知你自己也——”
话未说完,苏妄忽然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皇姐!”赵珩大惊,下意识伸手扶住。
苏妄靠在他臂弯里,双眼紧闭,长睫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气息微弱,俨然是体力透支、惊悸过度、寒气入体的模样。
“太医!快传太医!送长公主去离此最近的……去凤仪宫!快!”赵珩急声吼道。凤仪宫是离太液池最近、也最适合安置的宫殿。
宫人一阵忙乱,抬来软轿,将昏迷不醒的苏妄小心翼翼地抬往凤仪宫。
赵珩站在原地,看着两拨人分别抬着沈清韫和苏妄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深。今之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皇后落水,本在他算计之内,甚至可说是他暗中推动……可长姐的突然介入,将一切都打乱了。
他看着地上那断裂的栏杆,又看了看池中漂浮的琉璃灯碎片,不管怎样,皇后受惊卧床的目的达到了。至于长姐……
他想起苏妄方才跃下时那决绝的背影,和此刻昏迷不醒的虚弱模样,心头那丝忌惮,不知为何,竟被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覆盖。皇姐她竟为了救皇后,连命都不要了?
凤仪宫偏殿。
太医为苏妄诊了脉,开了驱寒安神的方子,又施了针。宫人已为她换上了燥柔软的寝衣,用厚被裹好,殿内燃起了安神的熏香。
苏妄昏睡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幽幽转醒。
一睁眼,便看到赵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见她醒来,他语气放缓了些:“皇姐醒了?可还觉得哪里不适?”
苏妄眨了眨眼,眼神还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虚弱,声音细若游丝:“皇弟……皇后……皇后娘娘如何了?”
赵珩顿了顿:“皇后呛了水,受了惊吓,太医说需好生静养,已无大碍。”
苏妄似乎松了口气,随即蹙起眉,露出后怕与自责的神色:“都怪我我见皇后娘娘落水,一时情急,便咳咳……”她捂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
赵珩忙道:“皇姐快别说话了,好生歇着。你救了皇后,是功臣,何来自责?只是你身子本弱,此番又浸了寒水,定要好生调养,万不可再任性了。”他语气带着责备,却也有关切。
“我知道了……”苏妄虚弱地应道,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看向赵珩,声音更轻、更颤了,“皇弟我方才好怕……那水好冷,黑沉沉的,我现在一闭眼,便是那冰冷刺骨的感觉……心慌得厉害……”
她说着,身体微微发抖,指尖攥紧了被角,那副惊惧柔弱、亟待依靠的模样,与平里苍白安静的长公主,以及方才跳水救人、水下强势亲吻的那位,判若两人。
赵珩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那点疑虑和忌惮,不知不觉又消散了几分。终究是久病体弱的女子,经此大难,吓坏了也是常理。他缓下语气:“皇姐莫怕,已经没事了。朕已下令彻查栏杆断裂之事,定会给皇姐和皇后一个交代。你且安心在凤仪宫养着,朕已吩咐太医夜守候,定将你身子调理好。”
苏妄却摇了摇头,:“不,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这么大,这么空,我害怕……”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祈求地望着赵珩,“皇弟……我……我想回别院……”
“胡闹!”赵珩皱眉,“你如今这般模样,岂能挪动?更何况夜已深,宫门早已下钥。”
“那……那我可不可以……”苏妄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怯生生地,却又带着一股执拗的希冀,小声道,“可不可以……请皇后娘娘来陪陪我?就一会儿,皇后娘娘方才也落了水,定也受了惊,我与娘娘同病相怜,有娘娘在,我或许便不会那么怕了”
她说着,又咳了几声,眼圈更红,越发显得可怜无依,仿佛离了“同病相怜”的皇后,便要惊惧而亡。
赵珩愣住了。让皇后来陪长姐?这……于礼不合。皇后乃一,岂能如寻常宫妃般前来作陪?更何况皇后自己也需静养。
可看着苏妄那惊惧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今之事,皇姐毕竟是豁出命去救了皇后,如今吓成这样,提这么个小小的要求,若断然拒绝,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传出去,也有损他“仁孝友爱”的名声。
再者让皇后与长姐多接触,或许也并非坏事。长姐久居宫外,对朝政后宫一无所知,皇后如今又是这般境况。
赵珩权衡利弊后,最终,在苏妄那泪光盈盈、充满依赖与恐惧的注视下,他缓缓点了点头。
“也罢。皇后也需静养,凤仪宫宽敞,朕便让皇后挪到正殿暖阁,你暂居这偏殿。你们二人也好有个照应。只是,”他语气严肃了几分,“皇姐需谨记,皇后凤体违和,你亦需静养,不可过于扰了皇后清静,更不可任性妄为。”
苏妄立刻破涕为笑,那笑容虚弱却明亮,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欢喜:“谢皇弟恩典!我一定乖乖的,绝不扰了皇后娘娘!”
看着那笑容,赵珩心头莫名一松,又叮嘱了太医和宫人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出了凤仪宫,他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深沉。今之事,还需细细思量。
而偏殿内,听到皇帝脚步声远去,宫人也退至外间守候,苏妄脸上那惊惧柔弱的表情,如水般褪去。
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水下那个炽热而惊心动魄的吻,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沈清韫……林薇……
她闭上眼,感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清晰无误的共鸣与悸动。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开了。
装病也好,示弱也罢,既然命运将你又一次送到我面前,还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助攻……
苏妄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底,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