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能喜欢任何东西。我喜欢什么,父皇就会毁掉什么。我喜欢母,母死了。我喜欢一只猫,那只猫被淹死在荷花池里。我喜欢读书,他就把我的书烧了,说太子该学的是帝王术,不是那些无用的东西。”
“所以我学会了什么都不喜欢。”
他看着我的眼睛。
“可是你来了。”
雷声在外面炸开。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被碾碎之后又重新拼起来的光。
“萧衍。”我说,“你知道我来京城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他低下头,“我只知道,你是第一个问我——‘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人对你好’——的人。”
我愣住了。
那是我随口问的一句话。前几天他送点心过来,我半开玩笑地问他,有没有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人对他好。他当时没有回答。
原来他记住了。
雨还在下。佛堂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我看着他跪在蒲团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有点可怜。
就一点点。
第六章:皇后
赵锦瑟来东宫的那天,我正在荷花池边坐着,脚浸在水里,裙摆浮在水面上像一朵盛开的花。萧衍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假装在读,其实眼睛一直往我这边瞟。
赵锦瑟走进月亮门的时候,我们同时抬起头。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
不是因为我好看。是因为她认出了我。
不是认出了脸——我蜕过皮,容貌和二十年前不同。她认出的,是我耳后的鳞片。那种淡青色的、泛着荧光的鳞片,和二十年前她从我口取走的那枚鳞片,一模一样。
她的脸色变了。
5.
“衍儿,”她的声音压得很稳,但心音出卖了她,“这位姑娘是?”
萧衍站起来行礼。“母后。这位是青岚姑娘,从东海来。儿臣留她在客院小住。”
“东海。”赵锦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有极细微的颤抖,“鲛人?”
“母后也知道鲛人?”萧衍有些意外。
赵锦瑟没有回答他。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心音如水般涌来。
“是她。一定是她。那枚鳞片是她的。可是她应该死了。陛下说她死了。”
“她来做什么?她要报复?她要对我衍儿做什么?”
“不能让她留在东宫。不能让她靠近衍儿。”
我听着她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只微微一笑,站起来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民女青岚,见过皇后娘娘。”
赵锦瑟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青岚姑娘从东海远道而来,住在东宫多有不便。本宫在宫外有一处别院,姑娘若不嫌弃——”
“母后,”萧衍打断了她,语气平静但坚决,“青岚姑娘是儿臣的客人。”
赵锦瑟转头看自己的儿子。
她看见了他看我的眼神。
她是过来人。她太清楚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了。二十年前,萧恒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她——在娶我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