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儿,”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母后是为你好。”
“儿臣知道。”
赵锦瑟没有再说话。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两个宫女急忙跟上。
心音捕捉到她离开时最后的念头:
“不能说。不能告诉陛下她回来了。陛下会了她,也会了我。他会的。”
我收回目光,重新在池边坐下,脚趾拨弄着水面。
有意思。
赵锦瑟怕萧恒。二十年夫妻,她怕他怕到这个地步。她甚至不敢告诉他我回来了,因为怕他连她一起灭口。
萧恒,你这二十年过得挺精彩啊。
赵锦瑟回到凤仪宫,萧恒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怎么会知道?因为那天夜里,我用了水遁。凤仪宫后殿有一口井,井下有暗渠。我从暗渠里凝聚身形,坐在屋顶上,听着下面的动静。
萧恒的声音比他年轻时更沉了,带着二十年帝王生涯磨出来的冷硬。
“你去东宫了?”
赵锦瑟的声音有些发虚。“衍儿多不曾来请安,臣妾去看看他。”
“看他?”萧恒冷笑了一声,“你是去看那个女人吧。”
沉默。
“你以为朕不知道?东宫住进了一个鲛人,满京城都传遍了。太子金屋藏娇,藏了一个海里的妖精。你这个当母后的,是去看儿子,还是去看那个妖精?”
赵锦瑟的声音开始发抖。“陛下……她不是普通的鲛人。她是——”
“是什么?”
“顾青岚。”
屋顶上的瓦片被夜风吹得轻响。屋子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很久之后,萧恒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被任何人听见的事。
“你再说一遍。”
“顾青岚。二十年前那个。她没有死。她回来了。”
哐当一声。是茶盏摔碎的声音。
“她来做什么?!”
“臣妾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萧恒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恐惧,“你当年怎么跟朕说的?你说鲛人失去护心鳞就会死!你说她死了!朕信了你二十年!”
“臣妾也是从古籍上看的……古籍上没有写蜕皮……”
“古籍古籍!你就知道古籍!”萧恒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朕当年就该——”
他停住了。
6.
心音从屋顶下方涌上来,像滚水一样翻腾。
萧恒在想:朕当年就该连你一起了。
赵锦瑟也在想:他要我。他真的会我。
然后是赵锦瑟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臣妾的时候。顾青岚回来了,她住在衍儿那里。她对衍儿一定有所图谋。陛下,您要救救衍儿……”
“救他?”萧恒的声音忽然变冷了,“她是你招来的。你的儿子,你自己护。”
“陛下!”
“够了。滚出去。”
门开合的声音。赵锦瑟被赶出了寝殿。
我坐在屋顶上,听见她在院子里压抑着声音哭。哭了很久。
心音捕捉到她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