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它学会了坐下、趴下、握手。每天早上会把拖鞋叼到我床边,在我哭的时候把脑袋拱进我怀里安慰我。它花了三年学会重新信任人类,然后死在了一木棍底下。
方警官没有再问,把纸巾盒往我手边推了推。
我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我回去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做完笔录出来,走廊里碰见刘敏和她老公李志刚。李志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腋下洇着两团汗渍,正拉着马警官说个不停。
“警官,我老婆真的是为了保护孩子!她一个女的,看见狗扑孩子,她能怎么办?她又不是故意的!你体谅体谅一个当妈的人——”
马警官把手抽出来。“监控我看了。你儿子先动的手。”
李志刚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又高起来。“那、那小孩不懂事啊!他才五岁!五岁的孩子砸一下狗怎么了!狗能跟人比吗!”
马警官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刘敏突然开口了。
“陆屿。”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就这么狠心?!为了一条狗,要把我们家往死里整?”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不确定那哭腔是真的还是演的。上一世她演得太好了,好到我被全网骂的时候,还有人给我发私信说“你应该跟那位妈妈道歉”。
我转过身看着她。
“刘姐,你打阿福的时候,它叫了吗?”
她的表情僵住了。
“它叫了几声?一声?两声?你打了六下,它叫了几声才没声音的?”
她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它从头到尾都没有咬过你儿子。监控里清清楚楚——它被你儿子砸了之后,挣脱绳子想跑。它跑的方向是小区里面,不是冲向你儿子。它想回家。你追上去,打了六下,每一棍都打在它后脑勺上。它最后那声叫——”
我停了一下。
“算了。你不配听。”
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刘敏的哭声,和李志刚压低了的咒骂。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午后的阳光,在地上铺成一方明亮的格子。我走进那片光里,推开派出所的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腻和汽车尾气的燥热。
我站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手机又震了,是陆衍的微信,连发了三条。
“妈血压高了,你满意了?”
“刘姐老公打电话到家里来了,说你要告他老婆。妈在小区里都抬不起头了。”
“陆屿,你是不是有病?!”
当天晚上,业主群炸了。
有人把刘敏在派出所门口哭的照片发到了群里,配文是“狗主人报警把打狗的邻居抓了,现在人还在派出所”。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瞬间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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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意儿?狗咬人还有理了?”
“这狗主人是不是有病?人家为了保护孩子打条狗,她报警?”
“我见过那条金毛,平时就不牵绳,在小区里到处乱窜,迟早出事。”
“支持邻居!狗主人应该给人家道歉!”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红点密密麻麻地往上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每一条都截了图。发言人的头像、名字、发言内容、发言时间——全部截下来,存进文件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