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你知道为什么最后留下的是你吗？”
我屏住呼吸，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整个部门里，使用AI工具效率最高的人。”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公司高层决定，把我们部门作为‘数字员工’的首个试点。而你，就是那个引导者。”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新同事——‘效率助手’1.0 版本。”
我的新同事是一个静静躺在任务栏里的蓝色图标，冷冰冰的，像一只窥视着的眼。
“明天一早，我们要给甲方交付那份筹备了半个月的《全域营销年度策划案》。”
主管伸出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原本是琳琳和老张负责的，现在，全部交给你。确切地说，交给你和它。”
我心头一震。
据我了解，那份方案至少还需要一周的工作量。
“主管，时间太紧了……”
“别担心，你有‘助手’。”主管打断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好好带它！将它训练好了，可以作为你的产出之一。”
我咬了咬牙，坐回了工位。
疯狂的键盘敲击声，是这一天里，我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为了跑赢时间，为了保住饭碗，我把这些年攒下的所有方法论资料、历年爆款案例、甚至连我压箱底的个人经验，全部打包投喂给了那个蓝色的图标。
我像个不知疲倦的教官，把自己大脑里的每一滴汁液都挤出来，喂进那个黑洞里。
起初，它给出的回复还带着生硬的机翻感。
但随着我一遍遍地校对、修正、灌输，它的反馈开始变得惊人地敏锐。
原本需要三天的方案，在夕阳还没落山前，竟然真的成型了。
那是极其完美的一份策划，挑不出任何瑕疵，甚至带着我鲜明的个人风格。
我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肩颈，走向主管办公室。
“主管，方案做好了。‘效率助手’配合得很好。”
主管接过电脑，一页页翻看着。
他的嘴角一点点上扬，那抹满意的笑在屏幕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太棒了，苏薇。它太完美了，一定能成功！”
他抬头看我，又确认了一遍：“所以，现在哪怕没有你预，它也能产出这种水平的方案了，对吗？”
我原以为这是对我能力的最高礼赞，不由得挺直脊背、微微挺，语气里藏着难掩的自豪：“是的，我已经把它‘调教’好了。现在的它写策划案的能力，可以看作是另一个我。”
“很好。” 主管合上电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处理报废零件般的冷漠。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早已打印好的文件，轻轻推到我面前。
“既然它已经能高效完成所有任务，而且它的成本，还不到你工资的千分之一……”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杯壁凝结的寒气顺着他的目光，一点点蔓延到我身上。
“苏薇，那你觉得，公司凭什么还要付你工资？”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直到此刻，我才读懂，电梯口的那句 “恭喜你留下来”，从来都是裹着蜜糖外衣的砒霜。
我不是幸存者。
我只是被选中的、负责搬运最后一批粮草的搬运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