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公司行政主管拖欠水电费，品行恶劣，望公司严肃处理！」
林秀梅和陈大勇一人拉着一头，站得笔直。
林秀梅特意换了身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副来讨公道的苦主模样。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
口那团火蹿上来，烧到喉咙口。
我硬生生地咽下去。
放下手机，站起来，整了整衬衫，往楼下走。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脸色还是白的。
眼神却已经沉下去了。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保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一脸为难。
几个同事站在稍远处，交头接耳，眼神往这边飘。
我走过去，站定。
林秀梅眼尖，一眼就看到我了。
她立刻扬起声音，像是专门说给周围所有人听的，清脆响亮，一个字都不含糊。
「来了！就是她！住我们房子，用我们的水用我们的电，一分钱不给，还威胁我们！」
陈大勇跟着点头，表情沉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们做房东的，也是普通老百姓，也不容易，这种人，真是没想到！」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平，很稳。
「这件事有些误会，咱们找个地方私下谈，当面说清楚。」
林秀梅冷笑一声，声音反而更大了，像是我说的话戳到了她的笑点。
「私下谈？」
「昨晚在家里，我就给过你机会！」
「好好说，和气生财，你自己不珍惜！」
「非要闹到这一步，现在倒想私下谈了？」
「晚了！」
陈大勇把手往横幅上重重一拍，声音啪的一响。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半年的水电费，一万五，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还清，这事才算完！」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这两个人算准了。
算准了我在乎这份工作。
在乎这张脸。
在乎站在公司门口被人指指点点是什么滋味。
我把每一句反驳都咽下去。
把每一口气都压平。
掏出手机，手指在转账界面上停了两秒。
一万五。
按下确认。
「水电费，一万五，转给你了。」
林秀梅低头看了看手机，嘴角慢慢往上撇。
「收到了。」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
却没有动横幅。
一步都没动。
我皱了皱眉。
「钱转了，横幅撤了吧。」
林秀梅抬起头，表情忽然变得无辜起来。
像是换了一张脸。
声音也软了几分，软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软得让人头皮发麻。
「水电费是水电费。」
「但你昨晚说的那些话，那些威胁，那个态度。」
「给我造成的精神损失，谁来管？」
「我昨晚一宿没睡，心里害怕，你知道吗？」
「这个，你赔不赔？」
陈大勇在旁边长叹一口气。
摇了摇头，表情沉痛得像是死了亲人，声音里带着三分哽咽。
「我老婆心脏不好，昨晚被你气得差点犯病，半夜我们两个人抱头痛哭，你晓得吗？」
「这种精神伤害，钱能弥补吗？」
我看着他们两个。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