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话说。
是有太多话,全部堵在喉咙口,像一块石头卡在那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昨晚是谁威胁谁?
昨晚是谁拍桌子?
昨晚是谁把筷子摔在地上?
这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全部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行政经理走过来了。
西装笔挺,脸上带着处理麻烦事时特有的表情。
平静里藏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隐隐的嫌弃。
他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影响不好,先把人打发走。」
我转过头看他,压着声音开口。
「经理,这件事是他们无理取闹,昨晚他们——」
「我知道。」
他打断我,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他毫无关系的事。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先处理掉再说。」
我闭上嘴。
经理顿了一下,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还有一丝意味深长。
「你是行政主管,这点事都摆不平,传出去也不好听。」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地。
太阳晒了一上午,热气从地面往上蒸,烫得脚底发麻。
我掏出手机。
手指停在转账界面上。
两千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三秒里,我想了很多。
想了昨晚那电线。
想了那张账单。
想了林秀梅说「给过你机会」时脸上那个表情。
然后我按下了确认。
「精神损失费,两千,转给你了。」
林秀梅接到到账提示,这才慢悠悠走过去,开始收横幅。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
陈大勇帮她把横幅叠好,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了一下。
轻松得很。
愉快得很。
像是刚结束了一次顺利的买卖。
经理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
「行了,回去吧,下午还有会。」
说完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各自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
太阳晒在头顶上,晒得人发晕。
一万七。
一万五的水电费,两千的精神损失费。
我在这家公司做了三年行政,从专员做到主管,三年里攒下来的钱,今天站在公司门口,当着所有同事的面,一笔一笔转了出去。
我想起签合同那天。
林秀梅笑得很和气,说房子新装修的,说周边环境好,说水电费按实际用量算,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我当时真的信了。
我想起昨晚那从我电表接出去的电线。
想起林秀梅说「这是我的房子,我爱怎么接就怎么接」时的那个表情。
理直气壮。
坦坦荡荡。
像是占了便宜还嫌不够的人,永远都是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机。
备忘录还开着,一条一条,时间、金额、事件经过,记得清清楚楚。
照片也在,截图也在。
一万七,我记住了。
这件事,还没完。
3
回到工位上,我坐了很久,没有动。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还没填完的表格。
我盯着那些空格,一个字都没打。
脑子里转的全是林秀梅收横幅时的那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