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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林曦,魔修的一万种死法最新章节

魔修的一万种死法

作者:PP威

字数:181564字

2026-04-18 连载

简介

精品小说《魔修的一万种死法》,类属于传统玄幻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林曦,PP威这位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81564字的内容,本书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之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

魔修的一万种死法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三个月的时间,在血冥宗外门,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赵平突破了练气三层。他的地灵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终于显出了优势,从二层到三层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突破的那天他特意来找林曦,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在血冥宗,每一次小境界的突破都意味着离杂役院的距离又远了一步。

比如孟小北在后山摔断了一条腿。他为了采一株长在崖壁上的紫煞草,脚底踩滑,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了下去。命保住了,腿也接上了,但走路开始微微有些跛。林曦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石床上,腿上夹着夹板,笑嘻嘻地说:“林师兄,那株紫煞草我采到了。四片叶子,品相比上次的还好。”林曦把药费付了,又给他留了五块灵石。孟小北不收。林曦说:“不是送你的。是预付。等你腿好了,继续帮我采药。”孟小北这才收下。

比如韩通练气七层了。他在被林曦打败之后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修为已经突破。有人看见他每天天不亮就去演武场,练到深夜才回石室。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恨意,是一种被出来的、沉默的狠劲。他没有再来找林曦的麻烦,但他手底下那几个散掉的人,又慢慢聚了回去。

比如周元闭关了。他把血骨花交给炼丹师之后,就开始闭死关。他的石室门从里面封死,只有每隔七天,负责送灵食的杂役会把食物和水放在门口。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但偶尔从门缝里渗出来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

而林曦,在修炼《煞脉铸体术》。

三个月。

九十多个夜。

他把全身主要的三十六条经脉,一条一条地撕裂,再一条一条地修复。每一条经脉的淬炼都是一次酷刑。最初几次,他会在修炼中痛到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在石床角落里,嘴唇咬烂了,指甲在石壁上抠出了血痕。

后来他渐渐习惯了。

不是疼痛减轻了。是他的承受能力变强了。像一块铁被反复锻打,每一次锤击的力道没有变,但铁的密度在增加,能承受的锤击次数也在增加。到第三十六条经脉淬炼完毕的那天,他在石室里坐了一整夜。

体内的三十六条主要经脉,每一条都比三个月前宽阔了将近一倍。灵力在其中奔流的时候,不再是涓涓细流的感觉,而像是河水在宽阔的河道里奔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虽然还在练气九层的框架内,但这个框架已经被撑到了极限。

像一只装满了水的碗。水面已经高出了碗沿,全凭一层表面张力在勉强维持。只需要再多一滴水,就会溢出来。那一滴水,就是筑基。

林曦睁开眼睛。

窗外,血冥宗的夜风一如既往地呼啸着。他站起来,推开石室的门,走了出去。月光照在外门的石道上,把两旁的建筑投下浓重的阴影。他沿着石道往上走,穿过东七院的区域,一直走到外门最边缘的一处断崖边。

断崖下面是无尽的黑暗。血冥宗建在黑色山峰上,这样的断崖到处都是,像是山体被什么东西劈开过,留下的伤口至今没有愈合。崖边的风很大,吹得他的灰袍猎猎作响。

他站在崖边,看着下面的黑暗。

三个月前,周元把那枚玉简递给他的时候说——“别死在这三个月里。”

他没有死。不但没有死,他现在的状态比任何时候都要好。三十六条经脉全部淬炼完毕,《煞脉铸体术》残篇的第一阶段已经练成了。按照玉简里的记载,第二阶段需要在筑基之后才能继续。以他现在的经脉强度,筑基的成功率——不需要筑基丹,也至少有七成。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不是怕失败。是在等一个时机。筑基不是练气期的小境界突破,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突破过程中散发的灵力波动会惊动周围的人,在血冥宗外门,让太多人知道你正在筑基,不是一件好事。他需要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需要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时机。

那个时机,很快就要来了。

他转身走下断崖,回到石室。路过周元石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缝里渗出来的灵力波动比上周又强了一截。周元也在冲击筑基,用的是那颗即将炼成的筑基丹。两个人,两条不同的路,通往同一扇门。

林曦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一早,坊市。

鲁大师的铺子里今天没有打铁的声响。林曦推门进去的时候,鲁大师正坐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银色金属发呆。那块金属表面有一层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水波,又像云纹,在炉火的映照下缓缓流动着光泽。

“寒潭砂?”林曦问。

鲁大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识货。”他把那块金属翻过来,背面也有同样的纹路。“但不是纯的寒潭砂。寒潭砂太脆,做不了刀身。这块是寒星铁——寒潭砂和星纹铁的天然混合矿。我收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想好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太硬了。”鲁大师用手指弹了一下那块金属,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寒星铁的硬度是青玄铁的三倍,韧性只有青玄铁的一半。做出来的法器锋利无比,但脆。用不了几次就会崩口。”

他把那块寒星铁放下,靠在椅背上。“你上次说的那把青蛰,用得怎么样?”

林曦从储物袋里取出青蛰,放在工作台上。鲁大师拿起刀,抽出刀鞘。暗青色的刀身上,那层血色的纹路比三个月前更加明显了,像毛细血管一样密布在整个刀面上。这是煞气长期侵蚀留下的痕迹——法器被煞气“养”出了自己的纹路。

鲁大师用手指抚过那些纹路,眉头微微皱起。“煞气侵蚀比我想象的快。照这个速度,这把刀最多还能用一年。”

“一年够了。”

鲁大师把刀回鞘里,推还给林曦。“你今天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看这把刀吧?”

林曦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纸,摊在工作台上。纸上画着一把刀的图样——比青蛰更长,刀身更窄,刀背上没有血槽,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刀格延伸到刀尖的脊线。图样的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角度,都是用炭笔反复修改过的。

鲁大师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林曦一眼。那眼神变了。

“这是你自己画的?”

林曦点头。前世做保险销售的时候,他有一个客户是刀具厂的工程师。那个客户跟他签了一笔不大不小的保单,签完之后两个人喝了顿酒。酒桌上,那个工程师给他讲了一晚上的刀——刀的重心、刀刃的角度、刀柄的弧度、不同钢材的硬度和韧性。林曦那时候觉得这些知识这辈子都用不上。

现在用上了。

鲁大师把图样拿起来,凑到炉火旁边仔细看。看了很久。

“刀长三尺三寸,比青蛰长四寸。刀身收窄,脊线中置——这是追求速度和穿刺的刀型。”他用手指在图样上比划着,“重心在刀格前两寸,比青蛰更靠后。这样的刀,挥起来更轻快,但劈砍的力道会弱一些。”

他把图样放下。

“你想用寒星铁打这把刀?”

“对。”

“寒星铁硬而脆,做这种窄长刀型,碰硬物容易崩刃。”

“如果只用寒星铁做刀芯呢?”

鲁大师的眼睛眯了一下。“包钢?”

林曦点头。那个刀具工程师给他讲过的知识里,有一条他记得很清楚——最好的刀不是用一种材料打出来的。刀芯要硬,保持锋利;刀身要韧,承受冲击。把硬的材料包在韧的材料里面,锻造在一起,就能兼得两者的优点。

鲁大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里间,翻找了很久。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长条形的铁坯。铁坯的颜色很特别——外层是暗青色的,正是青玄铁的颜色;内层夹着一道银灰色的线,是寒星铁。

“这块料子我夹了三年了。”鲁大师说,“一直没找到值得用它的刀型。”

他把铁坯放在图样旁边。

“三个月。这把刀的工艺比青蛰复杂得多,包钢锻造需要反复折叠锤炼,每一锤的火候和力道都不能错。三个月后,你来取。”

“价钱。”

鲁大师靠回椅背上,双手抱在前。“这把刀打出来,品级至少是上品法器。如果用寒星铁做刀芯的效果达到预期,甚至可能摸到极品法器的门槛。价钱——两百块下品灵石。”

林曦没有还价。他从储物袋里数出两百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工作台上。这三个月,他的交易网络每个月能给他带来大概四十块灵石的净收益,加上之前的积蓄,两百块灵石几乎掏空了他的家底。

但一把上品法器,值这个价。

鲁大师收了灵石,把图样和那块包钢铁坯一起收好。“刀的名字想好了吗?”

林曦想了想。

“寒蛰。”

青蛰的进阶。青玄铁包寒星铁。青在外,寒在内。

鲁大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三个月后来取。”

林曦走出炼器铺的时候,坊市里的人比来时多了不少。他穿过人群,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师兄!”

孟小北从人群里挤过来。他的腿还有些微跛,但走路的速度比上个月快多了。脸上沾着一块灰,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渗出淡淡的药草气味。

“你又去后山了?”林曦皱眉。

“没有没有,这次不是后山。”孟小北把布包打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紫煞草,而是一种林曦没见过的暗黄色茎。“我在坊市西边的荒坡上挖的。我问过膳堂的老杂役,这叫黄精,灵气含量不高,但是量大。这一包晒了磨成粉,掺在灵食里,能顶好几块灵石的效用。”

林曦接过布包,拿出一块茎看了看。确实有极淡的灵气波动,很微弱,但胜在量多。

“你怎么发现这个的?”

孟小北挠了挠头。“我上个月腿刚好那会儿,不敢去后山爬崖壁,就在宗门附近转悠。发现西边那片荒坡上长了不少这东西,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实在是闲着没事,挖了一株回来尝了尝——”他咧嘴笑了一下,“有点甜,灵气虽然少,但确实有。”

林曦看着他。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伪灵,修为垫底,胆子大得敢一个人爬后山崖壁采药。摔断了腿也不长记性,腿刚好就跑去荒坡上挖野草。不是不怕死,是怕当杂役比怕死更甚。

“这一包我全收了。”林曦说,“以后你挖多少,我收多少。”

孟小北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有一个条件。”林曦看着他,“西边的荒坡虽然比后山安全,但也不是宗门划定的安全区域。你每次去,至少要找一个人搭伴。赵平也好,其他人也好,不许一个人去。”

孟小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曦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林曦从储物袋里数出三块灵石递给他。孟小北接过灵石,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他的手很粗糙,指缝里全是泥土,指甲也裂了好几处。林曦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刚开始跑保险的时候。

那时候他二十二岁,拎着人造革公文包,穿着不合身的劣质西装,挨家挨户地敲门。一天敲两百扇门,能进去的不超过十家,能坐下来说话的不超过三家,最后能签单的——运气好的时候有一家。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脚底全是水泡。用针挑破了,挤出里面的水,涂上碘伏,第二天继续走。

他那时候的手也是这样。不是脏,是一种被生活反复磨过之后留下的粗糙。

“还有一件事。”孟小北压低声音,“林师兄,我听说外门最近有人在打听你。”

“什么人?”

“不太清楚。不是韩通的人,韩通的人我都认识。”孟小北的表情有些不安,“是生面孔。在膳堂那边,跟好几个人问过你的事——问你平时什么时候出门,去哪些地方,跟什么人来往。”

林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昨天赵师兄也被人问了,他没多说,就推说跟你不熟。”孟小北咬了咬嘴唇,“林师兄,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曦没有回答。他得罪的人不多,但能让人花心思打听他行踪的,一定是动了某种心思的人。在血冥宗,被人打听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想找你,要么是想找你麻烦。

的人不会偷偷摸摸。

“我知道了。”他说,“你自己小心。这几天不要去太偏的地方。”

孟小北用力点头,然后抱着那三块灵石,一瘸一拐地走了。

林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坊市的人群里。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坊市的另一个方向——丹药区。

丹药区比炼器区热闹得多。空气里飘着各种药材的气味,苦的、辛的、甜的、腥的,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丹药区的复杂味道。摊位上的丹药品级参差不齐,从下品聚气丹到中品疗伤丹都有,偶尔能看到一两瓶上品丹药,标价高得离谱。

林曦在一个卖丹方残卷的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一个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摆着十几枚玉简。玉简上都贴着标签——“筑基丹方残卷”“聚气丹改良方”“三品疗伤丹全方”之类的。

他的目光落在一枚标签上。

“解毒丹方·异种尸毒篇”。

他把那枚玉简拿起来。玉简很旧了,表面有一道裂纹,像是被摔过。标签上的字迹潦草,最后一个“篇”字的末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这枚多少?”

瘦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二十块灵石。”

“残方?”

“全方。”老头说,“但不保证有效。这方子是从一个南域散修手里收来的,那个散修专门研究各种尸毒的解法。方子是完整的,但他研究的那种‘异种尸毒’,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听都没听过。”

林曦把玉简贴在额头上。意识沉入,大量关于药材配伍、炼制手法、火候掌控的信息涌入。方子确实是完整的,从药材的种类、分量,到炼制的步骤、火候的变化,甚至不同年份药材的替代方案,都记录得很详细。

方子的最后有一段备注:

“此方专解异种尸毒。所谓异种尸毒者,非天然形成之尸毒,乃人为制造、刻意培育之尸毒也。其毒性猛烈,扩散极快,远非寻常尸毒可比。然此毒有一特性——感染者体内煞气浓度远高于寻常尸毒感染者。故解毒之外,亦可借其煞气修炼。慎之。”

人为制造的尸毒。刻意培育。

丧尸世界的病毒。

林曦睁开眼睛,把玉简放下来。

“十五块。”

“十八。”

“成交。”

他数出十八块灵石,放在摊位上。老头收了灵石,把玉简推给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别乱试。老夫收这方子三年了,从来没见人用过。”

林曦把玉简收好。他不一定要用,但这份丹方里记载的关于“异种尸毒”的特性,对他理解丧尸世界的病毒会有帮助。而且方子最后那句“可借其煞气修炼”让他很在意——如果丧尸病毒本身就是一种人为制造的、可以产生煞气的东西,那么制造它的人或者势力,对煞气的理解可能比血冥宗更深。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他离开丹药区,往坊市外面走。走到坊市入口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那个人站在坊市门口的告示牌旁边,像是在看告示,但目光的朝向不对——告示牌在他的左边,他的视线却一直在往坊市里面瞟。

林曦没有转头,脚步也没有停。他径直走出坊市,沿着山路往东七院的方向走。走了一段,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刻意隐藏的那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但距离保持得很稳定——他快,后面的脚步就快;他慢,后面的脚步就慢。

有人跟踪。

林曦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山路的一个拐角处。这个拐角内侧有一块凸出的山岩,视野会被挡住几息。他走进拐角,在对方视线被山岩挡住的瞬间,闪身躲进了岩壁上一道裂缝里。

几息后,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

灰袍,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身量中等,面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走到拐角处,发现前面没有人了,脚步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林曦从裂缝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你在找我?”

那个人猛地转过身。他的反应不慢,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但看到林曦的脸之后,他的手又放了下来。

“林曦?”

“你是谁?”

那个人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令牌。令牌是铁质的,上面刻着一个暗红色的符文,和林曦签血契时见到的那个符文一模一样。

“内门,执法堂。”那人说,“跟我走一趟。”

林曦看着那块令牌。执法堂,血冥宗内门的执法机构,负责处理宗门弟子违反门规的事务。外门弟子对执法堂的畏惧,比对血斗的畏惧更甚。血斗最多是受伤,落到执法堂手里,轻则废除修为,重则直接处死。

“我犯了什么规?”

“没说你犯规。”那人把令牌收起来,“厉寒执事要见你。”

厉寒。那个带他签血契的外门执事。

林曦没有多问,跟着那人往内门的方向走去。他们沿着山路往上,穿过外门和内门之间的那道石门。守门的弟子看见令牌,没有拦。

内门和外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外门的建筑是黑色的石头,粗粝、压抑,像一堆堆被随意堆放的煤块。内门的建筑虽然也是黑色,但材质不同——是一种打磨过的黑曜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暗红色云层。灵气浓度也完全不同。外门的灵气里混着大量驳杂的煞气,内门的灵气则纯净得多,显然经过阵法的过滤和提纯。

厉寒的居所在内门东侧的一座独立小院里。带路的人把林曦送到院门口就离开了。

林曦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简朴,只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和一棵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老树。树上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天空,像一只枯的手。厉寒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坐。”

林曦在他对面坐下。厉寒拿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倒上了茶。茶水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苦涩的香气。

“尝尝。南域来的苦丁茶,对内伤有好处。”

林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很苦,苦得舌尖发麻。但苦味过去之后,喉咙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甘甜。

厉寒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你在外门待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

“半年。”厉寒点了点头,“从练气一层到练气九层。外门近五年,没有人的修炼速度比你更快。”

林曦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厉寒为什么要见他,但在搞清楚对方的意图之前,多说多错。

厉寒似乎也不急着进入正题。他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

“你知道为什么外门弟子筑基需要筑基丹吗?”

“资质不够。”

“资质是一方面。”厉寒说,“更重要的原因是,外门的煞气太驳杂了。你们修炼《血煞炼灵诀》,吸收的是整座血冥山积攒了千百年的游离煞气。这些煞气来源复杂——有战死的修士,有处决的叛徒,有血斗中倒下的弟子,甚至还有从血骨窟里渗出来的尸煞。煞气驳杂,基就不稳。基不稳,筑基的时候心魔劫就更难度过。筑基丹的作用,不只是提供灵力冲击瓶颈,更重要的是——它能暂时压制心魔。”

他转过头,看着林曦。

“但你不一样。你的基很稳。稳得不像是只修炼了半年的人。”

林曦的脊背微微绷紧。厉寒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他知道,对方把他从外门叫到内门,绝不只是为了夸他一句基稳。

“所以我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厉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的《血煞炼灵诀》,是谁教的?”

“藏经阁领的功法。自己修炼。”

“没有师父指点?”

“没有。”

厉寒放下杯子,看着林曦。那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林曦看不懂的东西。

“那你知道,你现在体内三十六条经脉的状态,叫什么吗?”

林曦的心沉了一下。《煞脉铸体术》。他以为没有人能看出来。练气期弟子的经脉状况,除非用专门的法术探查,否则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而他从没有让任何人探查过他的经脉。

厉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不用探查。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煞脉铸体术》修炼到一定阶段,瞳孔深处会浮现血丝。你刚才喝茶的时候,我看见了。”

林曦沉默了几息。

“《煞脉铸体术》残篇。从外门一个师兄那里换来的。”

“周元?”

林曦没有否认。

厉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功法的来历。“《煞脉铸体术》是血冥宗筑基期功法的前置篇,完整版本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接触到。周元手里那部残篇,是很久以前一个内门弟子流出去的抄本,只有上半部,只能淬炼三十六条主要经脉。”

他顿了顿。

“上半部的作用是拓宽经脉,提升筑基成功率。但真正的《煞脉铸体术》,下半部的作用才是核心——在筑基之后,用淬炼过的经脉作为通道,将煞气直接转化为护体煞罡。”

他看着林曦。

“你三十六条经脉已经全部淬炼完毕。筑基的瓶颈对你来说,已经薄得像一层纸。但你有没有想过,筑基之后呢?上半部的功法到此为止,下半部你没有。到那时候,你空有一副淬炼好的经脉,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林曦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树枯枝的声音。

“您想要我做什么?”

厉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很淡的笑意。不是友善的笑,是一种“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的笑。

“三个月后,内门有一次开山收徒。外门前十的弟子,自动获得内门资格。你在外门的排名,现在是第十五。”

“您要我打进前十。”

“不是我要你打进前十。”厉寒说,“是你自己需要打进前十。进了内门,完整的《煞脉铸体术》是内门弟子的标配功法,不需要贡献点,不需要交换。而且——”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苦丁茶饮尽,“内门弟子筑基,宗门会免费提供一枚筑基丹。你可以不用,但有了它,你的筑基成功率会更高。”

林曦看着面前那个已经凉了的茶杯。茶水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不清。

“为什么帮我?”

厉寒站起来,走到那棵老树旁边,伸手抚摸着枯的树皮。

“因为这棵树。”他说,“这棵苦丁树是我刚进内门的时候种的,二十年了,从来没发过芽。我以为它死了。去年冬天,它忽然长出了一新枝。”

他转过身,看着林曦。

“我在血冥宗待了三十年。见过的外门弟子,比这棵树落过的叶子还多。大部分人,进来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过个一年半载,光就灭了。不是死了,是认命了。认了自己只能当一辈子外门弟子,认了自己永远筑不了基,认了自己早晚会死在血斗台上或者杂役院里。”

他看着林曦的眼睛。

“你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炭火埋在灰里,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一直在烧。”

他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我给你一个机会。不是施舍,是。你今天欠我的,等你筑基成功、进了内门之后,我会让你还的。”

林曦没有问要还什么。有些话,时候到了自然会说。

他站起来,对厉寒行了一礼。不是外门弟子对执事的那种礼节,是修士对修士的礼节。

“三个月后,我会打进前十。”

厉寒摆了摆手。“去吧。别到处说你来过内门。执法堂找你这种事,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林曦转身走出小院。走到门口的时候,厉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跟踪你的那个人,不是执法堂的。是外门一个叫孙乾的弟子派来的。孙乾,练气八层,外门排名第十一。他派的人打听你,是因为下一次血斗的匹配名单里,他的对手是你。”

林曦的脚步停了一下。

“多谢。”

他走出小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内门和外门之间的那道石门时,守门的弟子还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拦。回到外门的区域,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没有直接回石室,而是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有几个外门弟子正在练习刀法。刀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弧线,破空声此起彼伏。林曦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木刀。

木刀很轻,比青蛰轻得多。他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走到一个空的木人桩前。木人桩上用朱砂标着人体的要害部位——头、颈、心口、肋下。

他举起木刀。

三个月,打进前十。孙乾是第十一。赢了他,林曦就是第十一。然后他需要再赢一场,才能进入前十。

但他要的不是前十。

他要的是——前五,前三,或者更高。

因为在血冥宗,排名不只是名次。排名决定了资源的分配、功法的获取、别人看你的眼神。他前世做保险销售的时候,师父教过他一句话:在一个封闭的系统里,规则是用来保护制定规则的人的。但规则也有缝隙——排名的规则,就是最大的缝隙。你只需要比别人强,强到规则不得不为你让路。

木刀落下。

木人桩的头颅位置,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举起刀,又落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暮色越来越深,演武场上的其他弟子陆续离开了。最后只剩下林曦一个人,站在木人桩前,一刀一刀地劈下去。木刀劈在木人桩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一下,又一下。

三个月。

青蛰会变成寒蛰。

练气九层会变成筑基。

第十五会变成前十——或者更高。

他收刀,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身后,木人桩上密密麻麻的刀痕交错叠加,最新的那一道,深深嵌入了朱砂标出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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