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婆婆的逻辑——我受过的苦，你也得受。我当年跪着活，你凭什么站着？
李建国后来把这些话转述给我的时候，我问他：“你觉得你妈说得对吗？”
他又沉默了。
李建国最擅长的就是沉默。
他妈骂我的时候他沉默，我委屈的时候他沉默，我们吵架的时候他沉默。
他像一个永远不站队的人，但实际上他每次都站了他妈那边。
沉默，就是他的选择。
“李建国，”我说，“你妈说‘过几天我就自己回去了’，你觉得呢？”
“你会回来吧？”
“你觉得呢？”
“陆薇，你别闹了——”
我挂了电话。
闹。原来我这三年受的委屈，在他眼里是“闹”。
我坐在小房子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一栋一栋地亮着，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
我也有家。
不是那个要我洗脚的家，是我自己挣来的家。
我不会回去的。
第四章 三个条件
第三天，李建国通过我上下班跟踪我找到了我的“出租屋”。
他不知道这是我的房子，以为是我租的。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也没梳，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你就住这儿？”他探头往里看。
“进来就说事，不进来就关门。”
他进来了。四处打量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妈说了，”他坐在沙发上，搓着手，“你回去，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我看着他。
既往不咎。这四个字用得太妙了。
好像是我做错了事，他们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
“什么叫既往不咎？”我问他，“我做错什么了？”
“你——你走了——”
“我走了，是因为你妈让我给你洗脚。”
“那不是——”
“那不是什么是？李建国，你三十岁的人了，你连脚都不会自己洗？”
他不说话了。
在墙上，看着他。这个男人，当初我怎么会嫁给他的？
“李建国，回去可以。”我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三个条件。”
“你说。”
我伸出三手指。
“第一，家务平分。你洗碗、拖地、洗衣服。衣服你自己洗。我不伺候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
“第二，搬出来住，不跟你妈一起住。”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你的工资交给我，不是交给你妈。”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这——”
“怎么？不行？”
“我回去跟妈商量商量——”
“李建国。”我叫住他。
他停住了。
“你知道你妈不会答应的，对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知道的。”我说，“你妈不会让你做家务，因为‘男人不该这些’。你妈不会让你搬出来，因为她就你一个儿子。你妈不会让你把工资交给我，因为那是她的命子。”
“你知道这些条件她不可能答应。”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慌乱，有委屈，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你还——”
“我提这些条件，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