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一边听一边录音,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等陈实说完,她合上本子,问了一句:“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五年前的住院病历,我有。周家来送钱我没要,但我拍了一张支票的照片,背面有周太太的签名。”陈实说,“周耀祖找我要肾那次,我没录音,但我把时间、地点、在场的人、说了什么,全都记下来了。刘婉清上门威胁,我也做了文字记录。”
苏敏眼睛亮了:“你这个人还挺有法律意识。”
“穷人的命不值钱,但得学会自己给自己留后路。”陈实说。
苏敏点了点头:“这些证据,你愿不愿意让我用?我不保证一定能发出去,周家的法务团队很厉害,他们能让一半以上的媒体闭嘴。但我有自己的渠道,也有几个信得过的同行。”
“你发出去不怕他们报复你?”
苏敏笑了:“我这行十二年,被威胁过、被跟踪过、被人堵在小区门口骂过。但我还没被吓死。”
陈实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挺猛的。
“行。”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妹妹还在上学,她的名字和照片,无论如何不能出现在任何报道里。”
“没问题。”
苏敏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给我一周时间,我去查。”
陈实握了握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劲比一般人大。
“你查什么?”
苏敏背起包,边走边说:“查周家。不只是你这点事。你那天跟我提了一嘴,说你在网上看到城西拆迁有人被打伤。我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摸到大鱼。”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这几天你别跟他们正面冲突。他们要是再找你,能录音就录音,能录像就录像。证据越多,我们胜算越大。”
陈实点了点头。
苏敏走后,陈实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响。他想起五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跳进河里的时候,本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可现在,他被人得必须拿起刀。
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自保。
接下来的几天,陈实没有闲着。
外卖账号被封了,他就去跑闪送,用妹妹的身份信息注册的。一天下来挣得少点,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周家那边暂时没动静。不知道是在等舆论发酵,还是在等陈实服软。
论坛上的帖子热度越来越高,已经有人开始扒出陈实以前住过的地址、送过外卖的小区,甚至有“热心网友”扬言要“上门教育教育这个敲诈犯”。
陈实把出租屋的门锁换了一把更结实的,又去五金店买了一个门阻器,晚上睡觉的时候顶在门后。
第四天,苏敏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一句话:
“城西拆迁的事,我查到了几个证人。其中一个说,的那个包工头,是周耀祖的小舅子。”
陈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
周耀祖的小舅子,那就是刘婉清的弟弟。的,是自家人。
他又想起刘婉清那天在他家撒泼的样子,哭得跟真的似的。
这家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
第六章
第七天,苏敏约陈实在一家很偏僻的茶馆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