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又找了家教。给一个初中生补数学,一小时五十,一周两次。家长是本地人,住在老小区里,家里堆满了书。每次去上课,看见那些书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喜欢看书啊?”家长问我。
“嗯。”
“那上完课可以在这看会儿。”
我就这么着,慢慢攒了一点钱。
江北市田厦村。我把能搜的信息翻了个遍。
田厦村在隔壁市,离省城不算太远。光凭一个十几年前的地址,能找到什么?
我不知道李翠萍想不想见我,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去找她。
寒假我没回家。我跟家里说学校安排了实习,走不开。
实际上我找了两份,一份在超市当促销员,一份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到年三十那天,整个宿舍楼就剩我一个人。
大年初一,我坐上了去隔壁市的大巴。
田厦村离市区还有一段路,下了大巴又转了一趟公交,才到村口。和我想象中不一样,田厦村比大山村富裕得多,水泥路通到家家户户门口,不少人家盖了两层小楼。
我拿着身份证,敲了村口第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个大婶,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好,我想打听个人。”
“谁呀?”
“李翠萍,七三年的,以前住这个村。”
大婶的表情变了。她上下打量我,忽然眼神定住了,盯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你长得可真。。”她似觉得说错话,赶紧捂了一下嘴,“那啥,翠萍她们家早就搬走了,不在村里了。”
“搬去哪了?”
“不知道,走了好多年了。”大婶摇摇头,“翠萍那孩子可惜了,刚毕业就被拐,哎哟那叫一个惨。后来好不容易回来了,在村里待不住,她家里人就带着她搬走了。你是她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大婶看我的样子,可能觉得自己说多了,摆摆手说:“都是老黄历了,不提了。你也别打听了,找不着的。”说着关上了门。
我站在田厦村的村口,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我终于听到了外面的人说的第一句话——“刚毕业就被拐了”,是被拐了。
我在田厦村待了两天,问了七八户人家。年纪大的人还记得李翠萍家的事,但都不愿意多说。有一个人告诉我,李家搬走是因为在村里待不下去。“被拐过”这件事,在乡下是一种洗不掉的脏水,哪怕她是受害者。
“翠萍那姑娘回来的时候瘦得跟鬼一样,腿是瘸的,治了大半年才好转。”一个老太太跟我说,“后来就搬走了。搬去哪了,不知道。”
我回到了省城。
大二上学期,我加入了学校的志愿者协会。不是因为热心公益,是因为协会有寻亲。借着整理资料的机会,我接触到了更多拐卖案件和后续报道。
大二下学期的某个晚上,我在一个寻亲网站的“成功案例”板块里,看到了一条三年前的旧帖。
寻找姑姑李翠萍——发帖人:李晓晓
我点进去。发帖人自称是李翠萍的外甥女,说她姑姑李翠萍曾经被拐卖,回来后一直不好,和家里人搬到省城居住。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断了联系,希望能重新找到姑姑。
帖子最后显示“已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