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这回过了很久才接。
“爸,你们还有完没完?”
陆国胜吼得嗓子都哑了。
“乐乐让人拐走了!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报警没有?”
“在局里了!大家都在找你!”
陆铭不耐烦得很。
“那就让值班的人先处理。爸,你也了半辈子事,能不能分个轻重缓急?我今天有安排。”
“你还有什么安排比乐乐重要!”陆国胜气得直喘。
林含偏偏又开口了。
“叔叔,嫂子本来就不喜欢我。今天我生,沉哥答应陪我半天,她就闹成这样。我真的没想到她连乐乐都拿出来说……”
“林含,你闭嘴!”我对着手机骂了过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乐乐?”
“苏漾!”陆铭火更大了,“你再骂她一句试试!”
值班警员忍不住走上前,沉声道:“陆队,我是支队值班民警。孩子被拐属实,案情很急,您——”
话还没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这一下,连值班警员的脸都难看了。
马英梅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个孽障……”
我低头站着,手指一点点收紧。
急吧。
痛吧。
上一世我一个人跪在这里的时候,比这还急,还痛。
5
那一夜,整个支队几乎都没睡。
监控一帧一帧看。
沿线卡口一个个排。
外勤、内勤全动了。
凌晨一点,锁定了那辆银灰色面包车上过环城高架。
凌晨三点,车在监控里换了牌。
凌晨四点半,线索彻底断掉。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后背冰凉。
马英梅哭一阵,骂我一阵。
“你当时为什么不喊人?”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乐乐被抱走?”
“你要是长点良心,孩子能丢吗?”
我一句都没回。
她骂得越狠,我越清醒。
陆家人就是这样。
出事了,总得找个人背锅。
最好那个背锅的人没爹没妈,没靠山,好拿捏。
早上九点,法医室那边来了消息。
一个年轻警员走出来,脸色很差。
“家属在吗?”
陆国胜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
“找、找到了?”
警员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在郊区一处废弃冷库后面找到孩子。人……已经不行了。”
马英梅当场尖叫出声,整个人往后栽。
我跟着冲过去,扶住她。
手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上一世乐乐的小手。
他夜里发烧,抱着我的脖子哼哼唧唧。
“婶婶,我要喝水。”
“婶婶,我怕。”
那孩子,大半时候都是我在带。
陆川出车祸死了,乐乐妈拿了点钱就改嫁,再没露过面。
陆家嘴上说我是外人,半夜两点乐乐咳嗽,他们第一个拍的还是我房门。
我给他冲过,喂过药,陪他背过儿歌,也陪他去过医院。
可上一世,他死了。
我也死了。
这一世,我把命先留给自己。
我跟着去做了确认。
白布掀开一角,我看到一只小小的脚。
袜子只剩一只。
另一只鞋没了。
那双鞋,是我上个月买的,鞋带头上挂着蓝色小恐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