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霖,他的声音听起来最疲惫。
我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
三个人挤在狭窄的走廊里,表情各异。
婆婆叉着腰,一脸的兴师问罪。
周浩皱着眉,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周霖靠着墙,低着头,满脸的颓败。
跟三天前在灵堂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他们也会有这样一天。
我把门上的防盗链挂上,然后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有事?”我问。
我的声音很平静,就像问一个陌生人,今天天气怎么样。
看到我,婆婆立刻就要往里挤。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长本事了是吧?还敢玩离家出走!”
门链挡住了她。
她只能把一张涂着口红的嘴从门缝里伸进来,冲我喷着唾沫星子。
周浩也急了。
“嫂子,你别闹了行不行?家里一堆事呢!爸的银行卡密码到底是多少?还有那个,你快把验证码给我!”
他倒是直接,连一点掩饰都没有。
周霖拉了他一把,然后看着我,眼里带着血丝。
“小月,跟我回家吧。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
他说。
“回家?”我重复着这个词,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里,还是我的家吗?”
周霖的脸白了。
“当然是!永远都是!”他急切地说。
“是吗?”我看着他,“那在爸宣布把所有东西都给周浩的时候,你在哪?”
周霖语塞了。
“在我伺候爸三年,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你们在哪?”
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浩的眼神开始躲闪。
“在我一个人背着爸去医院,哭着求医生救他的时候,你们又在哪?”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扎进他们的心里。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我……”周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缓过神来,又换了一副嘴脸。
她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老头子尸骨未寒,你就要来分家产!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
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一哭二闹三上吊。
以前,只要她这样,周霖就会立刻缴械投降,然后着我道歉。
可惜,这招对我没用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才缓缓开口。
“张爱琴女士。”
我叫了她的全名。
她哭声一顿,愣住了。
十三年来,我第一次这样叫她。
“第一,我不要周家一分钱。无论是房子,还是存款,还是。你们不用担心我跟你小儿子抢。”
“第二,我不是离家出走,我是要离婚。离婚协议书,我的律师明天会送到周霖的单位。”
“第三,你们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就叫酒店保安了。”
我说完,就要关门。
周浩急了,一把扒住门框。
“不行!你不能走!你走了那些钱怎么办?”
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他们不是来求我回去的。
他们是来求我手里的密码和验证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