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一条:”让小雨自己跟我说。”
两分钟。还是他。
“叔叔别多心~小雨在忙,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是一体的[微笑]”
一体的。
我闺女四岁的时候跟隔壁孩子打架,打输了也是自己站起来,嘴角流着血跟我说”不用你管”。
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一体。
老陈晚上又来了,带了一兜橘子。
“你别光惦记你闺女了。你自己身上那个——”
“没事。”
“你当我瞎?你上回去县医院回来路上吐了两回。你得跟你闺女说。”
“说了也不回来。”
“那也得说。”
“老陈,帮我再寄一趟香肠。”
“你还寄?人家都说不达标了——”
“我寄我的,她吃不吃是她的事。”
他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
“老赵,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
02
“您是赵小雨的家属吗?”
电话是我打到小雨公司前台的。号码是她两年前入职时发过来的,那时候她还会给我发消息。
“我是她爸。”
“请问您打这个电话是——”
“我联系不上她。想问问她最近上班正不正常。”
那边翻了一会儿东西。
“赵小雨……是在的。不过先生,我们不太方便透露员工信息。”
“我是她爸。她手机打不通。”
对方沉默了几秒。
“先生,我查了一下,赵小雨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张建明。关系写的’配偶’。”
“配偶?他们结婚了?”
“这个我不清楚。我只能看到登记信息。”
“家庭那一栏呢?”
又翻了一会儿。
“先生……”
“写的什么?”
“她填的是——无。”
无。
手机贴在耳朵上。那个字就一个音节。
那边的人大概也觉得不对,声音低了。
“先生,您还在吗?”
“在。谢谢你。”
挂了。
她填了无。
紧急联系人不是我。关系那一栏配偶。家庭那一栏,无。
她妈在她两岁的时候跟人跑了,连件衣裳都没给孩子留。我白天在砖厂扛砖,晚上回来给她洗校服、灌香肠、扎辫子。
辫子扎不好她嫌疼,我去问隔壁李婶怎么编。学了一晚上。
考上大学那天我蹲在院子里哭了半个钟头。不是舍不得,是高兴。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爸,我出去了你别太省”。
那是她最后一次认真跟我说话。
到了北京以后电话越来越少。一个月一个,后来两个月一个。有时候打回来说几句就挂,背景音里有个男人的笑声。我没问过。闺女大了有自己的生活。
但”无”这个字——她把我从她的人生里删掉了。
下午,我又给小雨发了一条:”闺女,你在公司填表的时候家里人那栏怎么空着的?”
等到天黑,手机亮了。
是小雨。真的是她。声音急促,压着嗓子。
“爸,你怎么打到我公司了?”
“你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我说了有事跟建明说——”
“我是你爸,不是他爸。”
“爸,你别闹了。我同事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知道你给前台打电话找我。人家问我你爸什么事,我怎么说?”
“你跟他们说你爸想你了。”
她没吭声。
“闺女,你紧急联系人怎么不填我?”
“建明说填他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