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那栏你填了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那种想话的安静,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的安静。
然后有个声音从远处进来,听得清。
张建明。
“谁的电话?”
小雨的声音马上变了。轻了一截,软了一截。
“没事,一个快递的电话。”
“小雨。”
“嗯,真的没事。”
“挂了。”
“嗯。”
她对他说嗯和对我说嗯不一样。对我是敷衍。对他是怕。
电话断了。
止痛药该吃了。拧开瓶盖倒了两粒。药快见底了。
我拿起手机,给张建明发了一条:”我去北京看小雨。”
三秒钟他回了。
“叔叔,您身体不方便就别折腾了。小雨一切都好,有我呢[微笑]”
“我买了后天的票。”
这次他没马上回。
过了十分钟。
“叔叔,小雨说她最近太忙了,不方便接待,您下次再来吧。”
下次。
“我还有几个下次呢。”
03
“叔叔,路上辛苦了。”
张建明在十四楼的门口站着。家居服,细框眼镜,笑着把门拉开。
他不意外。我说了来他就知道拦不住,索性换了套路。
我提着蛇皮袋进门。袋子里装着十挂香肠,碰到了门框。
“小雨呢?”
“在里面。小雨,你爸来了。”
她从卧室出来。
两年没见我差点没认出来。
瘦了。不是忙瘦的,是那种不怎么吃饭的瘦。锁骨凸出来两道棱,脸颊凹下去,头发都薄了一层。穿了件长袖,袖口拢得紧紧的。大热天。
“爸。”
就一个字。
“你瘦了。”
“没有,最近减肥。”
张建明在旁边了一句:”她一直觉得自己胖。我跟她说了多少遍不用减。”
他笑了。小雨也跟着扯了一下嘴角。
我进了客厅,房子很大。沙发是皮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放。墙上挂了几张照片,全是张建明的。领奖的,握手的,站在什么楼前面笑的。
没有一张她的。
“坐吧叔叔。小雨,给你爸倒杯水。”
她转身去了厨房。
“叔叔坐火车来的吧?累不累?”
“不累。”
“下次来提前说,我给您定高铁。”
“我坐硬座习惯了。”
“那怎么行。来来来,坐这边。”
他拍了拍沙发。表情跟微信上那个微笑一模一样,肌肉位置都不差。
小雨端了杯水过来。我接的时候碰到她的手。凉的。
“闺女,大热天怎么穿长袖?”
她顿了一下。没回答。
张建明替她说了:”她体寒,手脚一直凉。我跟她说了去看中医,她不听。”
吃饭的时候他点了外卖。四菜一汤。小雨坐在他对面,每夹一样菜之前都先往他那边看一眼。他点点头她才动筷子。
有一个鱼香茄子她没动。我给她夹了一筷子。
“你不是爱吃茄子吗?”
“现在不太爱了。”
张建明说:”她对茄子过敏。上次吃完起了一身疹子。”
“她以前不过敏。”
“叔叔,过敏这个东西有时候后天才出现的。”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笑着。声音不大不小,每个字像量好了分量。我说一句他接一句。小雨坐在中间,像放错了位置的东西。
“闺女,我们出去走走?”
还没等她开口他就站了。
“我也一起吧,正好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