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我闺女单——”
“叔叔,别见外。我跟小雨没有秘密。对吧小雨?”
她低头。”嗯。”
晚上他给我铺了客厅沙发,被子是新的,还有塑料袋味。
“叔叔早点休息。明天带您去附近逛逛。”
“好。”
他关了灯。卧室门”咔嗒”一声。
锁了。
从外面锁的。
我躺在沙发上。隔着一道门一面墙,声音传过来。
先是低低的,听不清。
然后是他的声音。不大,但硬。
“你爸来了你就有底气了是吧。”
“没有,建明,我没——”
“你吃饭什么态度?他给你夹菜你就接?我说了你对茄子过敏你是不是故意打我脸。”
“我没有打你脸……”
“那你接那筷子茄子是什么意思?”
“那是我爸……”
“你爸管得了你一辈子?”
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撞到了墙上。
接着是哭声。压着的,闷在枕头里的。
我的手攥着沙发面。指甲扣进皮革缝隙。
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没有门把手。门从外面锁的。钥匙在他手里。
“闺女。”
两边都安静了。一分钟后张建明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叔叔,我们说会儿话呢。小雨有点小情绪,不碍事。您先睡吧。”
还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字字过秤。
“明天带您吃早茶。叔叔,早点休息。”
04
“叔叔,您起了?给您煎了个蛋。”
他站在厨房门口。围裙系着,锅里滋啦响。
“我不吃。张建明,我想跟小雨单独说几句话。”
他拿铲子翻了一下蛋,没抬头。
“叔叔,小雨情绪不太稳定——”
“她是我闺女。”
“正因为是您闺女,我才更了解她现在什么状态。叔叔,您离开她那几年,照顾她的人是我。”
他把蛋铲到盘子里,转身看我。还是笑着,但眼睛后面的东西变了。
“我九点有个会。等我走了您再跟她聊。”
九点。他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屋子的空气松了一截。
卧室门开了,小雨出来。换了件短袖。我第一次看到她的胳膊——手腕上一道淤青,像被人攥过的形状。五个指头印。
“爸,你来也不提前说。”
“提前说了。那个张建明拦着不让。”
“他是怕你奔波——”
“他怕什么我不知道。我问你,你过得好不好。”
她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
“挺好的。”
“你手腕上那个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把手缩回去。”碰的。”
“谁碰的?”
“自己。搬东西。”
“昨晚我听到——”
“爸。”她打断我。”你别问了。”
“他动手了。”
“他没有。”
“你手上的印子五手指头都看得清,你告诉我是搬东西搬的。”
她的脚尖磨着地面,手指绞在一起。她小时候说谎就这个样子。
“闺女,爸有件事要说。”
“你说。”
“你先坐下。”
“不坐。你说吧。”
我张了嘴。练了一路的话碰到嘴唇全散了。
“我寄的香肠你吃了吗?”
她没接话。眼神飘到厨房台面上,垃圾桶盖没盖好。
我走过去。掀开。
红绳。
我灌香肠系的那种红绳。还连着一截肠衣的头子。
整整十挂。全在垃圾桶里。沾了咖啡渣,上面盖着几张用过的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