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萍在沙发上抹眼泪，看到我进来，哭声一顿，随即换上了一副刻薄的嘴脸。
周浩站在窗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你还敢来？”刘丽萍尖着嗓子叫道，“我们家不欢迎你！”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茶几前，将那个小本子放在了玻璃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三个人都愣住了，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那本陈旧的笔记本上。
“不是要算账吗？”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
“我来了。”
周浩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小鸢，你非要这样吗？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用一本账本来了结？”
“是你先提的。”我平静地看着他，“是你妈说，让我把花你们家的钱还回来。我这人做事讲究公平，既然要算，那就一笔一笔，算个清楚。”
我翻开本子，翻到第一页。
“四年前，我们刚在一起。你开着你爸的老捷达，说上班不方便。我给你买了辆新车，大众迈腾，总价三十万，首付我付了十五万。这笔，没错吧？”
周浩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刘丽萍嘴道：“那是你自愿送的！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阿姨，别急。”我头也没抬，继续念。
“三年半前，你爸六十大寿。你说要让他风风光光，让我给你爸买块表。欧米茄海马，五万三。发票我还留着电子版。”
周正国的脸色更难看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三年前，你说工作压力大，想创业。我支持你，拿出我工作几年的积蓄，三十万，都给了你。后来创业失败，你不仅赔光了，还欠了外面二十万的债。债主天天堵你，是我半夜从卡里转了二十万给你，让你去还债。这笔，你总该认吧？”
我的声音很平稳，像个没有感情的会计。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周浩的心上。
他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还有。”我翻了一页，“这两年，每年过年，给叔叔阿姨的红包，一次一万，两个人就是两万。给你们买的保健品，衣服，带你们出去旅游的费用，加起来，不多，也就十万左右。”
“周浩，你手机每个新款都换，谁给你买的？你那些名牌球鞋，谁给你买的？我们每次出去吃饭，看电影，是谁付的钱？就连我们同居这两年，房租是我付的，水电煤气是我交的，你每个月三千块的工资，除了给你自己加油，还剩下什么？”
我合上本子，抬起头，环视他们一家。
“我粗略算了一下，不算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钱。有名有姓的大额支出，一共是八十二万三千。”
我把本子推到他们面前。
“你们家，这两年倒是请我吃过几次饭，逢年过节，刘阿姨也给我发过两百块的红包。这些我都记着，可以扣掉。”
“所以，你们现在是打算，怎么还我这八十多万？”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丽萍不哭了。
周正国不端着了。
周浩，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靠在了墙上。
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把账算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