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下班回来,第一句话是:”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就自己借钱?”
我说:”我商量了。商量了三天,没人理我。”
他不说话了。
手术那天,早上七点进手术室。
签字的时候,护士问家属在哪里。陈屹在停车,婆婆说自己血压高不能去手术室门口等,怕受。
最后是季薇请了半天假赶过来,帮我签的字。
全麻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季薇。
她给我倒水,手在发抖。
“你老公呢?”她压低声音。
“不知道。”
“你婆婆呢?”
“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没再问了。
后来我才知道,陈屹签完字就去上班了——他说公司有个收尾,走不开。婆婆回了家,中午做了红烧排骨,发了条朋友圈:”辛苦了一上午,给家人做顿好的。”配图是排骨和一碗汤。
评论区有人问:”儿媳妇手术还顺利吗?”
她回复:”顺利顺利,小手术,没什么大事。”
甲状腺全切。
术后病理报告显示有两个淋巴结转移,需要后续碘131治疗。
医生跟陈屹谈话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不大,但病房门没关严。
“妈,医生说还要做什么碘治疗,又得花钱……对,我也觉得没完没了……行,回来再说。”
没完没了。
这是他对我的病的评价。
没完没了。
那天晚上,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脖子上的伤口在跳痛,纱布被渗出的血浸透了一小块,护士说明天换药。
季薇走之前抱了抱我,她说:”苏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03
碘131治疗需要隔离一周。辐射期间不能和人近距离接触,医院安排了单独的隔离病房。
陈屹一次都没来。
婆婆倒是来了一次。隔着玻璃窗,她举起手机给我看屏幕,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她妹妹,也就是陈屹的小姨,要来家里住几天。
“小姨来了你那个房间得腾出来,她腰不好睡不了客房那个硬床。你出院以后先在客房将就几天啊。”
我住的主卧,有独立卫生间,是我结婚前自己出了十八万装修的。
我没说话。
她又举起手机:”还有,你那个碘治疗到底保不保?小姨问我借三万,我手头紧——”
我关上了隔离病房里侧的帘子。
出院那天,我拎着行李箱回家,打开主卧的门,床上换了新的粉色四件套,床头柜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瓶钙片。
小姨已经住进去了。
客房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床旧被子,枕头是婆婆淘汰下来的荞麦枕,已经发黄了。
我站在客房门口,拉杆箱还没松手。
陈屹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就几天的事,别小气。”
小姨住了十一天。
这十一天里,婆婆每天变着花样做菜。糖醋里脊、清蒸鲈鱼、红焖羊肉,厨房里的油烟味从早飘到晚。
我碘治疗后甲状腺功能还没恢复,每天吃药调整激素水平,忌高碘食物。
她做了三次海带排骨汤。
我提醒了一次:”妈,我现在不能吃海带。”
“这是给你小姨做的,你自己煮碗面不就行了?”
第十一天晚上,小姨终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