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门口跟婆婆说:”姐姐,你这儿媳妇脸色不太好看啊,是不是嫌我住太久了?”
婆婆笑着说:”别理她,病了以后脾气大了,我也天天受气呢。你放心来,这是我儿子的家,她一个外人说了不算。”
外人。
我装修花了十八万的房子。
我上交了两年工资的家。
我是外人。
那天晚上我没有失眠。
我平静地打开手机,翻到一年前保存的一张截图——那是我和陈屹的婚前财产公证。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两年像是得了一场比甲状腺癌更严重的病。
这场病叫做:不敢得罪人。
04
碘131治疗后第三个月,我去复查。
结果不太好。
甲状腺球蛋白指标没降到理想值,医生建议做第二次碘131,同时追加颈部超声和PET-CT,排查远端转移的可能。
PET-CT自费价格:八千六。
我跟陈屹说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苏禾,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治不好,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止损了?”
止损。
这是金融术语。
他把我当成了一笔亏损的。
我没有哭。我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直到他移开了目光。
那天晚上,我听见婆婆在客厅跟陈屹说话。
“你听妈的,这种病就是个无底洞。当初我就说过,娶媳妇要看家世,她一个小城市来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能有什么底子?现在倒好,钱全花在她身上了。你今年三十二了,趁年轻——”
“妈,你别说了。”陈屹打断了她,但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
趁年轻。
她没说完的话,我帮她补完了:趁年轻,换一个健康的。
第二天,我正准备出门去医院,发现钱包不见了。
翻遍了整个房间,最后在厨房垃圾桶的底层找到了它——湿淋淋的,被倒过菜汤。
里面的银行卡和身份证泡在发酸的汤汁里,那张新办的储蓄卡已经看不清卡号。
我问婆婆。
她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我哪知道你的钱包怎么跑到垃圾桶里的,可能你自己不小心扔的吧。最近迷迷糊糊的,是不是吃药的副作用?”
我蹲在垃圾桶前,把身份证上的菜汤擦净。
那一刻我心里某撑了很久很久的弦,断了。
不是崩溃,不是大哭,不是摔东西。
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像手术室里全麻生效前的最后一秒——意识还在,但疼痛已经被隔绝在玻璃墙的另一边。
我站起来,拿起手机,走进卧室,锁上门。
我给季薇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推荐一个律师。打离婚官司的那种。”
05
律师叫程远舟,四十多岁,专做婚姻财产,办公室在市中心写字楼的十七层,桌上摆着一盆快枯死的仙人掌。
我第一次去他办公室的时候,带了一个帆布袋。
帆布袋里装着两年来的全部工资流水打印件,一共四十七页。婆婆在我卡上消费的全部明细,我用荧光笔逐笔标注过,黄色是她个人消费,粉色是她转给亲戚的,绿色是不明去向的。还有房屋产权证原件、婚前财产公证书、手术费用清单、碘治疗的缴费记录、季薇借款的微信转账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