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去看看。”他的声音很温柔，与这般温柔极为反差的是那把从工作服的上衣口袋掏出的那把裁纸刀，汪菲用拇指抵住保险将刀片推出来了几节。
裁纸刀的刀片上满是锈迹，像是在土里埋了很多年。
“我……”王楠害怕的后退了几步。
“我说爬上去！”汪菲突然暴怒，手中的裁纸刀也对准了王楠。
储藏室南边的墙跟边上摆着一架铝合金伸缩梯，王楠颤抖着将梯子抱了过来，摆在通风口下方，每走一步，身体的不由自主的抖动都传递到了金属梯身上，发出晃动的声响。
随着王楠掀开通风口处的吊顶，一股刺眼的白光从这个刚被打开的口子直直的射进了下方的储物室。
吊顶上方的挑空很高，足以支持王楠完全直起身子来。
惨白的消毒灯下，是一个简陋的保温箱。
隔着半透明的上盖，王楠看见一个早产儿躺在里面，似乎是睡着了，小小的膛微微起伏。
边上有一台体征检测设备，屏幕上的折线图平稳而规律，设备背后藏着许多杂乱的线束，线束的另一头延伸到保温箱里面。
唯一让王楠感到不解的是一台像是加厚版本的白色笔记本电脑的机器。
机器正面有六个狭长的槽，每个槽旁的小灯有节奏地闪烁着，其中两个个已经入了透明的样本管——里面是暗红色的血液。
第三个槽旁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汪菲 – 第27轮”。王楠心中一凛，这意味着已经有27个像她一样的人经历过这场噩梦。
“看到了吗？”汪菲站在下面的铝合金梯子旁问王楠，“这是你弟弟，我儿子!”
王楠忽然想起今天在餐吧拿到剧本的时候，汪菲提到过的……第六个家庭成员……
难道？
团队胜利所要的求销毁冯程程出轨的证据是要…….
“没关系了……等DNA检验的结果出来……一切的真相就……”汪菲说话间一只脚已经迈上了梯子。
从通风口狭小的敞口中看去，汪菲那张癫狂的脸越来越近。
王楠不知道怎么办了，对一个早产儿下手，她做不到。
可放任汪菲上来，她自己的生命可能受到威胁。
怎么选都是错。
汪菲的手已经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王楠清晰地能看到他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到上储藏室的地板上。
但那不是汗珠…是泥土，是从他额头的裂缝中渗出的泥土。
“我的儿子……谁都不能抢走我的儿子……”汪菲激动地喘着粗气。
“砰！”
一只脚狠狠地踹在梯子上。
从王楠的角度，看不见脚的主人，只能看见汪菲脸上的表情从癫狂转变成惊恐。
梯子倒下的瞬间，失去平衡的汪菲，双手在空手徒劳的挥舞，妄图再次抓到通风口的边缘，这短短的几厘米，此时却如同隔着天堑。
“不——”汪菲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如此大幅度的动作，让汪菲的身体在下坠过程中失控地旋转。
也许是太过于恐惧，手中那把裁纸刀始终无法脱手。
沉闷的撞击声在吊顶上方和储藏室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回音。
王楠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在坠地的瞬间，汪菲手中的裁纸刀不偏不倚的进了他左侧的膛。
殷红的鲜血像画布一样围绕着汪菲的身体展开，他抽动了几下便永远失去了动静。
但诡异的是，血液流出后迅速变黑，然后化作泥土，汪菲的身体也在逐渐崩解，最终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把沙子。
“睡我老婆，还想抢我儿子！你们两个贱人……都该死。”
踢倒梯子的人正是张伟。
王楠不知道当初被她五花大绑的张伟是怎么逃出来的，但很明显，现在的张伟已经红了眼。
张伟拔出在汪菲膛的裁纸刀，连续不断地朝着地上已经死去的男人捅下去。
“爸爸，王叔叔回到土里了。”刘长卿的声音突然变得成熟，不像6岁的孩子，“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她缓缓转过头，眼眶内部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姐姐，你知道吗？这个储藏室的地板下面，埋着很多人呢。”
“贱人！贱人在哪！”张伟发泄完站了起来，满世界的想要找到冯程程。
直到他看到了121号柜子旁的那具尸体，直接愣住了。
三秒后，张伟彻底爆发了，“罗敏！你这个贱人，你到死了都不愿意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张伟的目光突然向上，看到了通风口里的亮光。
“孩子……我的孩子在上面！”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王楠心中一紧。
之前汪菲用过的梯子已经被张伟踢变形了，张伟试了好几次都没法让它稳定的立住，于是他立刻开始在储藏室里寻找什么东西能让他爬上来。
就在这时，那台白色机器突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紧接着通过两侧的扬声器播报了一段语音：“DNA序列匹配检测完成。”
“是结果出来了！”张伟听到后像疯了一样，竟然直接助跑后一脚蹬在晃晃悠悠的梯子上，在空中借助这一瞬间的支撑，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爬了上来。
张伟没有理会一旁已经摆出防御姿势的王楠，径直走到白色机器的屏幕前，但他看不懂上面的复杂英文单词。
他胡乱的尝试将按钮都试了一遍，除了让屏幕上弹出更多的新窗口，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这什么破玩意！”张伟一拳砸在机器上，整个吊顶平面都震了一下。
细小的灰尘从吊顶拼接的缝隙中洒到了楼下。
“给我显示结果！”他又是一拳，这次更用力。
咔嚓——
这个声音有些不对劲，王楠抬头看向两人踩着的吊顶平面，其中一块顶班已经出现了裂缝，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衍生开来。这个临时搭建的夹层本就不牢固，再加上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和张伟的暴力行为……
“别砸了！”王楠大喊，但张伟已经失去理智，他一把拔掉了边上连接着保温仓的体征检测仪上的线束，准备砸向屏幕。
“等等！我来帮你！”王楠冲过去按住他的手，“再砸下去我们都要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