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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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灯照无垠渊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天河尽头，星子沉落之处，有一片终年不散的雾。
这片雾霭白茫茫一片，浓稠得像是凝固的牛，将背后的景物遮得严严实实。云璃在天河边住了这么多年，每次走到这里便掉头回去了——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雾气湿漉漉的粘在身上不舒服。
“就是这里了。”她指着那片雾，压低声音说，“整个天河水域，只有这个地方我从来没进去过。如果天河真有你说的秘境，一定藏在雾后面。”
重渊站在她身侧，目光穿透那片浓雾，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感觉到了。
雾的后面，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像声音，也不像气息，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牵引，像一极细极细的丝线，穿过重重迷雾，系在了他心底最深的那个地方。
“你跟紧我。”他说着，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弧。
一道暗色的屏障无声地展开，将两个人笼罩其中。云璃好奇地伸手戳了戳那道屏障，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微凉，像是摸在了深秋的潭水上。
“这是什么？”
“护体结界。”重渊简短地解释，“这片雾不对，里面有东西。”
云璃乖乖地收回了手，跟在他身后踏入了雾中。
一进雾中，天地便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翻转了过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天河的水声、远处的风铃响、甚至自己的呼吸声——一切都像是被这片浓雾吞噬殆尽。寂静浓稠得近乎实体，压在耳膜上，让人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聋了。
云璃有些紧张，下意识伸手拽住了重渊的袖角。
重渊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她的手指纤细，因为用力，指节处微微泛着粉色。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甩开，只是放慢了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浓雾忽然毫无征兆地散了。
眼前出现了一座宫殿。
那宫殿悬浮在天河之上，通体由一种半透明的材质构成，像是凝固的月光。殿前立着十二巨柱，每一柱身上都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隐隐发光，随着他们走近而变得越来越亮。
云璃仰头看着这座宫殿，嘴巴微微张开。
“好漂亮……”
她话音刚落，脚下的天河水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黑影从水底猛地窜出，带着一股腥风直扑云璃面门。云璃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腰间便是一紧——重渊一把将她揽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握。
一道暗色的雷电在他掌中炸开，精准地劈在那道黑影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在半空中扭曲了几下，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但紧接着，水面下传来更多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是天河底沉积的怨气。”重渊的声音沉了下去，“这座秘境在这里太久，吸收了太多天河水底沉淀的负面情绪，已经养出了护境的凶灵。”
他说着，单手结印，暗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转。云璃被他护在身后，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紧绷，眼底那簇暗火熊熊燃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凛冽气势。
跟之前在天河边和她说话时那个漫不经心的人，判若两人。
“怕不怕？”他忽然问。
云璃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怕。”
重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确实没有在害怕——那双眼睛里虽然有些紧张，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反而像是……兴奋？
“有你在嘛。”她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
重渊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
但云璃注意到，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似乎紧了一分。
怨灵从四面八方涌来。重渊的暗雷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每一道雷光闪过，便有数道怨灵灰飞烟灭。他的动作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计算。
云璃被他护在身侧，看着他战斗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她想，这大概是因为太紧张了。
怨灵的数量远超预期。重渊的暗雷虽然凌厉，却架不住它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一只怨灵趁他应付正面攻击时绕到了背后，张开满是利齿的巨口朝云璃咬了下去。
重渊察觉到背后的动静时已经来不及回身。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决定——身体微微一侧，用自己的肩背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利齿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重渊闷哼一声，反手将那怨灵击碎，但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渗出黑血。那怨气有毒。
“重渊！”云璃失声惊呼。
“别动。”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多了几分压抑的沙哑，“马上就到了。”
他抬手又是一道暗雷，将最后几只怨灵劈散，然后拉着云璃纵身一跃，直接掠过了那十二巨柱，落在宫殿的大门前。
殿门应声而开。
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檀香和岁月沉淀的味道。重渊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稳住了身形。他肩上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黑血，将玄色的衣袍洇得更深。
云璃急得眼眶都红了。
“你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指尖刚一触到伤口边缘，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怨毒正在沿着血脉扩散。
重渊低头看着她的动作。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着急。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像是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她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去撕他被血浸透的衣料，动作笨拙却格外轻柔，仿佛怕弄疼了他。
“为什么要替我挡？”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只是一盏不值钱的琉璃灯，碎了就碎了……”
“不是不值钱。”
云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重渊垂眸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战斗时的凛冽，只剩下一种很淡、却很真实的东西。
“你比这里所有的星星都亮。”他说。
云璃愣住了。
殿内的烛火忽然无风自动，火苗齐齐摇了摇。大殿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一盏古旧的青铜灯缓缓从殿顶降下，悬浮在半空中。灯身上锈迹斑斑，刻满了上古的文字，灯芯处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火焰。
“引魂灯。”重渊低声道。
他正要上前，那盏灯却忽然自己亮了。
一点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了跳，随即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白光之中，有画面开始浮现——
云璃看见了自己。
画面中的她穿着她从没见过的衣裳，站在一个她从没去过的地方。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她，身影高大而熟悉。她看见画面中的自己抬起头，对那个人说了什么，然后笑了起来。
那笑容明亮温暖，像天河上永不沉没的星光。
画面一转。同一个人，却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他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头顶是撕裂的天幕，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火的眼睛——
是重渊。
画面中的重渊正在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绝望和决绝。他向她伸出手，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灯芯上的火苗熄灭了，大殿重新陷入昏暗。
云璃还沉浸在方才的画面中回不过神。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不像是幻觉，倒像是某种深埋在血脉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了。
重渊的脸色却变了。
他看着那盏灯，眼底的神色急剧变幻。
引魂灯能照见因果。
它方才显示的那些画面，是前尘，还是未来？
“重渊，”云璃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画面里……是我们吗？”
他没有回答。
但他握紧的拳头、绷紧的脊背、以及眼底翻涌的暗，已经给出了答案。
殿外，天河的星子忽然全部沉入了水底。整条天河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将所有的光都吞噬殆尽。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不是寻常的雷。
是九重天的示警雷——有魔族闯入了仙界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