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江岁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浓雾中,四周什么都看不见。雾里有脚步声,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她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面前。她抬起头,看到一张模糊的脸,嘴角挂着一丝笑。

然后她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窗外天还没亮,鸡叫了第一遍。

江岁岁坐起来,摸了摸衣服最里层的口袋——空的。钥匙已经藏在学校树洞里了,口袋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确认没有东西才松了口气。

她穿好衣服,简单洗漱完,没有吃早饭就出了门。今天她要去学校把钥匙换个地方藏——那个人既然能往她家门口塞纸条,说不定已经盯上了她的一切行动。

走出大院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影靠在墙上。

是林砚书。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小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没睡好。

“你怎么在这?”江岁岁问。

“等你。”林砚书直起身,“昨晚那个人又来了。”

江岁岁的心跳加速了:“什么时候?”

“凌晨两点多。”林砚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他在煤棚外面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往你家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江岁岁攥紧了拳头。

“他看到你了没有?”

“没有。”林砚书说,“我关了灯,从窗帘缝里看的。他看不到我。”

江岁岁沉默了一会儿,说:“砚书,你帮了我大忙了。但你不要再盯着了,太危险。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万一他发现你在看他……”

“他不会发现。”林砚书的语气很平静,“我比他会藏。”

江岁岁看着这个九岁男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自信。她突然意识到,林砚书从小就被父亲关在小黑屋里背秘籍,但他也从小就在学习如何在被监视的情况下保护自己——如何隐藏真实情绪,如何观察他人的弱点,如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获取信息。

这些技能,在对付那个“舅舅”时,恰好是最宝贵的。

“好。”江岁岁没有拒绝,“但你答应我,一旦你觉得不对,立刻跑。去找王,或者去派出所。”

林砚书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他只是转过身,往学校方向走了。

江岁岁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到了学校,江岁岁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去了场后面的小树林。

那棵老槐树还在,树洞上的泥巴也还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她挖开泥巴,掏出油纸包,钥匙还在。

她松了口气,但没有把钥匙放回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她能想到藏在这里,那个人也能想到。

需要换个地方。

江岁岁一边走一边想,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地方:王家、秘密基地、自己家床底下……都不安全。那个人既然能往她家门口塞纸条,说明他已经掌握了她的住址和活动范围。她常去的地方,他都知道。

除非……她放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江岁岁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教学楼。

学校。那个人是成年人,不太可能混进学校。而且学校里人多,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搜。

她走进教学楼,一路爬到三楼——三年级的楼层。林砚书的教室在走廊尽头,门口贴着“三年级二班”的牌子。

江岁岁推开教室门,里面空无一人。她把钥匙用油纸重新包好,走到林砚书的座位前,蹲下来,把油纸包塞进了桌腿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缝隙很小,不趴在地上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门口站着一个人。

“你在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老师看着她,语气疑惑。

江岁岁认出来了,是三年级的班主任李老师。原书里写过,李老师是个温柔但没主见的年轻女人,知道萧策被霸凌但不敢管。

“李老师好!”江岁岁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来找林砚书还橡皮的,他不在,我放他桌子里了。”

李老师看了看她,没再追问:“行了,快回自己教室,要上课了。”

江岁岁点点头,小跑着下了楼。

出了教学楼,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钥匙藏好了,暂时安全。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江岁岁在场上看到了萧策。

萧策今天没有一个人蹲在角落,而是站在乒乓球台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破木板,正在跟一个一年级的小男孩打球。

他的动作还是很笨拙,球老是打飞,但他的脸上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专注。

江岁岁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萧策注意到她,球打歪了,小男孩跑去捡球,他趁机跑过来。

“我昨天练了你教我的。”他小声说,语气里有一点点得意,“今天打球的时候,王大壮从我旁边过,我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理我。”

江岁岁笑了:“你看,你不怕他了,他反而不敢惹你了。”

萧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打球打的还是兴奋的。

“对了。”萧策突然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我在大院后面看到一个人。”

江岁岁的心一紧:“什么样的人?”

“男的,戴帽子,站在墙下抽烟。”萧策说,“他看到我,就把烟掐了,转身走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话?”

萧策摇头:“没有。但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吓人。”

江岁岁蹲下来,拉着萧策的手:“萧策,你听我说。如果你再看到那个人,不要靠近他,不要跟他说话,立刻跑去找王或者赵大爷。听到了吗?”

萧策被她严肃的语气吓到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江岁岁想了想,“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沈默和林砚书。你只告诉我,好不好?”

“好。”萧策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系统提示:

【萧策黑化值-1%,当前46%。信任度+4%,当前41%。】

【提示:目标对象在“被信任”和“承担秘密”中获得价值感,信任度持续提升。】

下午放学后,江岁岁没有直接回家。她先去煤棚找沈默,但沈默不在。门口的纸条被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不是沈默写的,是那个人留下的。

纸条上写着:“今天晚饭时间,大院门口。你一个人来。否则,后果自负。”

江岁岁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她不想去,但她知道不去的话,那个人会对沈默不利。他现在已经把矛头对准了她,如果她不出现,他可能会对沈默动手——也许是打一顿,也许是把他带走,也许更糟。

她需要帮手。

江岁岁跑到秘密基地,林砚书已经在那里了。他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本《林氏商训》,但没有在背,只是翻着玩。

“那个人让我今晚去大院门口见他。”江岁岁开门见山。

林砚书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你不能去。”

“我不去的话,他会对沈默下手。”

“你去了,他会对你下手。”林砚书抬起头,眼神冰冷,“他不会只跟你‘谈谈’。他有目的,你的钥匙,或者别的什么。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江岁岁知道他说得对,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不去见他,但我可以让他以为我去了。”她说,“你帮我一个忙。”

林砚书放下书:“什么忙?”

江岁岁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砚书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行。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跑。”

“好。”

傍晚六点,天刚擦黑。

大院门口的路灯还没亮,光线昏暗。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等了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没有人来。

他皱了皱眉,把烟头扔在地上,正要转身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叔叔,你在等人吗?”

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江岁岁。

“你就是江岁岁?”男人蹲下来,跟她平视,脸上挤出一个笑,“我是沈默的舅舅,上次跟你说过的。你拿了沈默的东西,能不能还给我?”

江岁岁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小丫头,听话。把钥匙给我,这件事就过去了。我不会找你麻烦。”

江岁岁还是不说话。

男人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你以为你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你藏在学校桌腿下面,对吧?”

江岁岁心里一惊——他知道!

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歪着头,装作天真地说:“叔叔,你说的钥匙是什么?我没见过。”

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抓江岁岁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什么!”

是王的声音。

男人猛地回头,看到王桂兰带着两个居委会的大妈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跟孩子说话?”王的声音又尖又亮,大院里好几户人家都开了窗户往外看。

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会有人来。

“我是沈默的舅舅……”

“放屁!”王骂了一句,“沈默没有舅舅!我已经问过了!你到底是谁?再不走我叫派出所了!”

男人咬了咬牙,转身要走,但江岁岁拉住了他的衣角。

“叔叔,”她仰着脸,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你昨天晚上往我家门口塞纸条,说‘下次就不是纸条了’,是什么意思呀?”

全场安静了。

王的手电筒光柱抖了一下。几个开窗户的大人开始窃窃私语。

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甩开江岁岁的手,快步往巷子里走,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王冲过来,一把抱住江岁岁,声音都在发抖:“丫头,他给你塞纸条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怕您担心。”江岁岁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王,那个人不是好人。他想要沈默的东西。”

王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说:“这件事交给我。我去派出所报案。你不要再一个人行动了,听到了没有?”

江岁岁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清楚,报案不一定有用。那个人没有留下证据,王也说不清他到底要什么。警察最多备个案,不会真的去查。

她需要自己想办法。

江岁岁回到秘密基地的时候,林砚书还在。

“听到了?”江岁岁问。

林砚书点了点头。他刚才躲在大院门口的树后面,王是他去叫的——这是江岁岁的计划:她去引那个人出来,林砚书去找王,制造“偶然发现”的场面,让那个人在大院里暴露,以后不敢轻易再来。

“你的计划成功了。”林砚书说,“但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知道钥匙在学校,他还会去找。”

“我知道。”江岁岁说,“所以我明天一早就去把钥匙转移。”

“转移到哪?”

江岁岁想了想,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砚书看着她,突然说:“你要放到我家里?”

江岁岁笑了:“你果然聪明。”

林砚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的书房有一个暗格,是他藏重要文件的地方。他不知道我知道。如果你信得过我,钥匙可以放那里。”

江岁岁犹豫了一下。把钥匙交给林砚书,意味着把沈默的秘密也交给了他。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越来越觉得,林砚书虽然冷漠,但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早学会了保护自己。

“我信你。”她说。

林砚书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系统提示:

【林砚书黑化值-2%,当前62%。信任度+8%,当前29%。】

【提示:目标对象首次被赋予“保管重要物品”的责任,情感联结显著加深。】

江岁岁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秀兰今天又加班,灶台上凉着一碗面。面已经坨了,但她还是吃完了。

吃完面,她洗了碗,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今天傍晚那个人写的——“今天晚饭时间,大院门口。你一个人来。否则,后果自负。”

她把纸条看了最后一遍,然后划了火柴,烧了。

灰烬落在搪瓷盆里,她用水冲掉。

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人说“钥匙在学校”,他是怎么知道的?她藏钥匙的时候,明明没有人看到。除非……他一直在跟踪她,连她在学校的行动都知道。

但如果他在学校跟踪她,为什么没有直接抢钥匙?学校人多,他怕暴露?还是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还有,他说“后果自负”。今天王搅了他的局,他会不会恼羞成怒,对沈默动手?

江岁岁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坐起来,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看。

【当前黑化值:沈默73%,林砚书62%,萧策46%。】

【倒计时:359天。】

还远远不够。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她要去学校取钥匙,然后去林家找林砚书,把钥匙藏进他父亲书房的暗格里。

然后,她要去煤棚找沈默,告诉他钥匙很安全,让他不要担心。

然后……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又有人站在雾里看她。

但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戴鸭舌帽的男人。

是一个女人。很年轻,穿着白衬衫,梳着两条辫子,眼睛很好看。

女人对她笑了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江岁岁听不到声音。

她只看到女人的嘴型,反复说着两个字。

“保……护……”

然后雾散了,女人也消失了。

江岁岁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鸡叫了第三遍。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