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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岁岁醒来的时候,梦里的那个男人的脸还印在脑子里。

戴眼镜,斯文,对沈玉兰笑的样子很温和。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但沈玉兰说“他能帮你们”,这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她快速洗漱完,没有惊动李秀兰,从灶台上拿了两个窝头揣兜里,跑去找沈默。

沈默已经在煤棚门口等着了。自从开始上学,他每天起得比以前更早,书包背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旧但净净。王给他缝的新书包上绣了一朵小红花,他嘴上说“太花了”,但从来没摘下来过。

“沈默,你妈妈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江岁岁开门见山。

沈默愣了一下:“什么戴眼镜的男人?”

“我昨晚梦到你妈妈了。”江岁岁压低声音,虽然知道说出来有点离谱,但她不想骗沈默,“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戴眼镜,很斯文。她说那个人能帮我们。”

沈默看着她,没有露出“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沈玉兰抱着他的那张。

“我妈生前,有一个同事。”沈默慢慢地说,“姓顾,叫顾明远。我听王说过,他是我妈在档案科的搭档,关系很好。我妈生病的时候,他还来医院看过她。”

“顾明远?”江岁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

沈默摇头:“不知道。我妈去世后,我就没见过他了。王可能知道。”

两个人跑去找王。

王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完江岁岁的描述,手里的水壶差点掉了。

“顾明远?”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们怎么知道他的?”

“我梦到的。”江岁岁实话实说。

王看着她,眼神复杂。她放下水壶,擦了擦手,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两个孩子坐下。

“顾明远是你妈妈在档案科的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王的声音低下来,“你妈妈出事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人。后来那桩案子翻了,你妈妈被,顾明远也被调走了,去了北京。”

“北京?”江岁岁的眼睛亮了,“他现在在北京?”

“应该是。”王说,“我听说他在中央某个部门工作,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地址我有,他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个,说如果沈默有困难,可以去找他。”

王站起来,进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北京市朝阳区某某路某某号,顾明远。

江岁岁接过纸条,心跳加速。北京,离省城一千多公里。但顾明远在中央部门工作,如果他能帮忙,林砚书父亲的问题也许能有办法解决。

但她现在去不了北京。她没有钱,没有大人陪同,而且赵志远还在暗处盯着。她不能离开省城,至少现在不能。

“王,顾叔叔的电话您有吗?”

王摇头:“那个年代,哪有什么电话。他留了地址就没再联系过了。”

江岁岁把地址小心地收好,心里有了一个计划——暂时去不了北京,但可以写信。她可以给顾明远写一封信,告诉他沈默的情况,告诉他赵志远在追查沈玉兰留下的材料,告诉他她们需要帮助。

信寄到北京要几天,等回信又要几天。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上午,江岁岁没有去学校。她跟刘老师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写信。

她写了撕,撕了写,反反复复好几遍。最后定稿的内容很简单:

“顾叔叔您好,我是沈默的朋友。沈默妈妈留下的东西被坏人盯上了,我们已经交给了省城派出所。那个坏人叫赵志远,还在找沈默。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您能帮忙,请回信。”

她在信的最后附上了王家的地址。

信写好了,她跑到邮局,买了一张八分钱的邮票,贴好,塞进邮筒。看着信封消失在邮筒的缝隙里,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现在,只能等了。

下午,江岁岁去了秘密基地。

林砚书和萧策已经在那里了。沈默也在——他今天下午没课,提前来了。

四个人坐在杂物间里,江岁岁把写信的事说了。林砚书听完,皱了一下眉:“你确定他会回信?他跟你非亲非故,又不认识你。”

“他认识沈默的妈妈。”江岁岁说,“而且王说,他是唯一一个替沈默妈妈说话的人。这种人不会见死不救。”

林砚书没有再反驳,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并不乐观。

萧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小兵张嘎》。他最近开始认字了,虽然认的不多,但看图也能看懂个大概。他把书翻到某一页,突然说:“这个人长得像你说的那个眼镜男人。”

江岁岁凑过去看,小人书上画着一个八路军部,戴眼镜,很斯文。她笑了:“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人。”

萧策“哦”了一声,继续翻书。

四个人正说着话,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

“谁?”江岁岁问。

“我。”门外传来王的声音。

江岁岁松了口气,打开门。王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派出所来电话了。”她压低声音,“赵志远又出现了。”

江岁岁的心猛地一沉:“在哪?”

“锦城。师范学校附近。”王说,“有人看到他在那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民警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跑了。”

江岁岁皱起眉头。师范学校?赵志远已经知道原件被她们取走了,为什么还要去那里?

除非——他以为她们只取了信,还有别的东西没拿。

“王,民警有没有说他在找什么?”

“没说。但派出所的人分析,他可能以为你们在师范学校还藏了别的东西,想去找。”王叹了口气,“这个人真是阴魂不散。”

江岁岁回到杂物间,把门关上。

“他还在找。”她说,“他不知道原件已经交派出所了。”

林砚书靠在墙上,双臂交叉:“那就让他找。他越找,越容易暴露。派出所的人盯着他,迟早会抓到。”

沈默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江岁岁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沈默,你怎么了?”

沈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我在想,如果我妈还活着,会怎么样。”

江岁岁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她会在你身边,陪你长大,给你做饭,送你上学。”她说,声音很轻,“但她不在了,你还有我们。”

沈默看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一滴,但他很快用手背擦掉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会垮。”

系统提示:沈默黑化值-2%,当前44%。信任度+3%,当前89%。

傍晚,江岁岁回到家,发现李秀兰今天居然在家,而且还做了两个菜——炒鸡蛋和炒白菜。这在李家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妈,今天什么子?”江岁岁问。

李秀兰头也没抬:“你爸来信了,说过年回来。”

江岁岁愣了一下。原主的父亲,那个在外地当兵的男人,她穿书以来还没见过。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女儿不算坏,但也不怎么亲近。一年回来一两次,住几天就走。

“哦。”她应了一声,坐下来吃饭。

李秀兰看了她一眼:“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多吃点。”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放到她碗里。

江岁岁低头扒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李秀兰这个人,说不上是好妈妈还是坏妈妈。她对女儿放养,不怎么管,但也不打不骂,该给的吃穿都给。在这个年代,这已经算不错了。

“妈,我问你一件事。”江岁岁放下筷子。

“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像以前的我了,你还会认我吗?”

李秀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我生的,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我闺女。”

江岁岁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不让李秀兰看到她的眼眶红了。

吃完饭,她帮李秀兰洗了碗,回了房间。她把门关好,坐在床上,掏出那张写着顾明远地址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信已经寄出去了。现在只能等。

她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黑化值:沈默44%,林砚书50%,萧策32%。】

【倒计时:347天。】

沈默离安全线20%还差24个百分点,萧策差12个百分点,林砚书差30个百分点。按现在的速度,沈默和萧策有望在半年内达标,但林砚书……

江岁岁叹了口气,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她需要找到一种方法,从源上解决林砚书的问题。不是治标,是治本。不是让他“忍一忍”,而是让林父彻底失去对儿子的控制。

但林父没有犯法,至少没有能让他坐牢的罪行。他对林砚书的“管教”在这个年代被普遍认为是“严格”而不是“虐待”。除非他能主动放弃对儿子的控制,或者有人能强制他放弃。

顾明远。他在中央部门工作,也许有办法。也许他能通过某种渠道,给林父施加压力,让他不敢再虐待儿子。

江岁岁把希望寄托在那封信上。

深夜,大院外面。

赵志远站在路灯下,手里夹着一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看不清脸。

“东西不在师范学校。”赵志远说,声音很低,“那丫头把东西转移了。”

“转移到哪了?”风衣男人的声音更低沉,像是刻意压着的。

“不知道。但肯定还在她手里。”赵志远吸了一口烟,“那小丫头不简单,背后有人帮她。派出所那边也有人盯着。”

风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上面等不及了。三天之内,必须拿到东西。拿不到,你自己跟上面解释。”

赵志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三天太紧。”

“那是你的事。”风衣男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那个姓顾的,最近在打听这件事。你小心点,别让他抓到把柄。”

赵志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顾明远?他不是在北京吗?”

“在北京也能管这边的事。”风衣男人说完,消失在了夜色中。

赵志远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顾明远。沈玉兰的老搭档,当年替她出头的那个人。

如果顾明远手,事情就麻烦了。

他必须抢在顾明远之前,拿到那份原件。

赵志远转身,朝大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翻墙进去。

他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一个更直接、更冒险的计划。

路灯下,烟雾散尽。

巷子里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大院的煤棚里,沈默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屋顶,没有睡。

他有一种直觉——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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