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江岁岁每天都去邮局看有没有回信。
没有。
邮筒空空荡荡,邮递员看到她趴在邮筒上往里看,笑着问她:“小朋友,等信呢?”她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跑了。
但她没有放弃。顾明远是沈玉兰最好的朋友,他不会不管沈默。也许信还在路上,也许他出差了,也许他收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回。她告诉自己再等等。
可赵志远不会等。
三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
—
周五下午,江岁岁正在教室里上课,林砚书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没有敲门,没有喊报告,就那么站着,脸色白得像纸。刘老师吓了一跳,走过去问他找谁,他没理,眼睛直直地看着江岁岁。
江岁岁心里一沉,举手说:“刘老师,我出去一下。”
她跑到门口,拉住林砚书的胳膊:“怎么了?”
林砚书的嘴唇在发抖,但声音很稳:“我爸要把我送走。”
“送走?送哪?”
“北京。他联系好了,下周三就走。”林砚书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寄宿学校,全封闭的,一年只能回来两次。”
江岁岁的大脑嗡的一声。
北京。寄宿学校。全封闭。
林父不是说着玩的,他是来真的。他发现了林砚书最近的变化——有了朋友,有了秘密基地,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命是从。他怕失去对儿子的控制,所以要把他送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重新“塑造”。
“你跟你爸说了什么?”江岁岁问。
“他看到了你写给我的纸条。”林砚书低下头,“就是那张‘周六下午秘密基地见’的纸条。他问我是不是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我说没有。他打了我一巴掌,然后说已经联系好了学校。”
江岁岁攥紧了拳头。那张纸条是她前天塞到林砚书书包里的,她以为很隐蔽,没想到被林父翻到了。
“砚书,你不能去。”她说,“去了你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林砚书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眼神很冷静,“所以我需要你帮我。”
“怎么帮?”
林砚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个人名。
“这是我妈生前的一个朋友,姓方,在省城妇联工作。”林砚书说,“我妈去世后,她来看过我几次。后来我爸不让她来了,说她是外人。但我记得她的名字和电话。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她?”
江岁岁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方敏,省城妇联,电话xxxx。
“你想让她帮你做什么?”
“让她跟我爸谈。”林砚书说,“妇联的人说话有分量,我爸不敢不给面子。只要她能说服我爸,让我留在省城,哪怕换一所普通学校都行。”
江岁岁点了点头:“我马上去。”
她跟刘老师请了假,跑到大院外面的公用电话亭。那时候打长途电话要到邮局去,她跑了两条街,到了邮局,交了钱,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有人接了。
“喂,省城妇联,请问找谁?”
“我找方敏阿姨。”
“方主任啊,她出去了,你晚点再打吧。”
江岁岁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半。她不知道方敏什么时候回来,但她不能等。她让接线员留了话,说“林砚书的朋友找她,急事”,然后挂了电话。
她站在邮局门口,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邮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看起来很练。
她看了江岁岁一眼,愣了一下:“你是打电话找我的?”
江岁岁也愣了一下:“您是方敏阿姨?”
“对。”女人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接线员说有个小朋友找我,叫林砚书的朋友。你是?”
“我叫江岁岁,是林砚书的朋友。”江岁岁深吸一口气,“方阿姨,林砚书的爸爸要把他送到北京去,下周三就走。您能帮帮他吗?”
方敏的脸色变了。
“送去北京?为什么?”
“他爸觉得他交了不好的朋友,不听话了,要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去。”江岁岁的声音在发抖,“林砚书不想去,他说您能帮他。”
方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带我去见他。”
—
江岁岁带着方敏到了大院。
林家的院门关着。方敏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门开了,林父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他显然认出了方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冷漠。
“方主任,有事?”
“我听说你要把砚书送到北京去?”方敏没有绕弯子,直接进了院子,“林国栋,砚书才九岁,你让他一个人去北京读书,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林父冷笑一声:“我自己的儿子,我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方主任,你一个外人,管得也太宽了吧。”
“我是妇联的,保护妇女儿童权益是我的职责。”方敏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如果你坚持要把砚书送走,我会向上面汇报,评估你的监护资格。”
林父的脸色变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方敏看着他,“林国栋,我知道你对砚书很严格,但严格不等于把他关在小黑屋里他背那些商战秘籍。我手里有证据,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好收手。”
林父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话。
方敏转过身,对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林砚书招了招手:“砚书,过来。”
林砚书走过来,站在方敏旁边。
“你想留在省城吗?”方敏问。
“想。”林砚书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好。”方敏看着林父,“林国栋,你听到了。孩子不想走。如果你非要送他走,我会介入。”
林父咬着牙,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就不送。但他在省城必须换学校,不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换学校可以。”方敏说,“但不能是全封闭的寄宿学校,必须是普通的走读学校。而且你不能限制他交朋友。”
林父的脸涨得通红,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方敏蹲下来,看着林砚书:“砚书,你爸答应不送你走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好学习,不要让你爸心。”
林砚书点了点头。
方敏站起来,对江岁岁说:“你是个勇敢的孩子。以后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江岁岁。
江岁岁接过名片,郑重地放进口袋里。
系统提示:林砚书黑化值-5%,当前45%。信任度+8%,当前66%。
—
方敏走后,林父把院门重重地关上了。
江岁岁和林砚书站在院门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
“你爸还会反悔吗?”江岁岁问。
“不会。”林砚书说,“他怕方阿姨。方阿姨手里真的有证据——我妈去世前,跟她说过我爸的事。只要方阿姨在,他不敢乱来。”
“那你换学校的事怎么办?”
林砚书想了想:“换就换吧。只要能留在省城,能见到你们就行。”
江岁岁笑了:“那当然。你跑到天边我也能把你找回来。”
林砚书的耳朵尖又红了。
两个人往秘密基地走,走到半路,遇到了沈默和萧策。萧策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拿着一封信。
“寄到了!”他把信举得高高的,“北京来的!”
江岁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信,看到信封上写着“王桂兰收”三个字,右下角写着“北京市朝阳区顾明远寄”。
顾明远回信了!
四个人跑进秘密基地,关上门。江岁岁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有两张纸。第一张是写给她和王的,字迹工整有力:
“王阿姨、江岁岁小朋友:信收到了。沈默的事我已经了解。赵志远这个人,我多年前就怀疑他在背后搞鬼,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你们把材料交给派出所是对的,我会通过北京的渠道向省城方面施加压力,尽快将赵志远绳之以法。另外,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一位老同事,他会去你们那里了解情况,协助保护沈默和其他孩子的安全。请你们放心,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顾明远。”
第二张纸是写给沈默的,只有几句话:
“沈默:你妈妈是我见过最正直的人。你像她。不要怕,不要退缩,好好长大。顾叔叔在北京等你。”
沈默看完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用手背不停地擦,但眼泪越擦越多。
江岁岁没有安慰他,只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萧策把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林砚书别过脸去,但江岁岁看到他的眼眶也红了。
系统提示:沈默黑化值-5%,当前39%。信任度+4%,当前93%。萧策黑化值-2%,当前30%。信任度+3%,当前75%。
—
傍晚,四个人从秘密基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江岁岁走在最后面,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顾明远说会向省城方面施加压力,还派了老同事来协助。这个人会是谁?什么时候来?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江岁岁?”
她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夹克,戴着一顶前进帽,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你是谁?”她本能地挡在沈默前面。
男人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过来:“我是省城检察院的,姓韩。顾明远让我来的。”
江岁岁接过证件看了看——照片是这个人,名字写着“韩志国”,单位是省城人民检察院。她不太懂这些,但觉得应该不是假的。
“韩叔叔,顾叔叔让你来帮我们?”
韩志国点了点头:“顾明远是我老领导。他说你们这边有情况,让我来看看。”他看了看沈默,目光柔和了一些,“你就是沈玉兰的儿子?”
沈默点了点头,身体绷得很紧。
“别怕。”韩志国蹲下来,“你妈妈的事,我听说了。赵志远这个人,我们检察院也在查他。这次他跑不掉了。”
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韩志国站起来,“我已经跟省城派出所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加派人手在你们大院附近巡逻。你们几个小朋友,最近不要单独出门,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递给江岁岁。
江岁岁接过纸条,郑重地点了点头。
韩志国走了。四个孩子站在大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你觉得他是好人吗?”萧策小声问。
江岁岁想了想:“顾叔叔不会害我们。”
林砚书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沈默把顾明远写给他的那封信折好,放进了棉袄最里面的口袋,和妈妈的照片、那张写满对话的作业纸放在一起。
他的口袋已经很鼓了,但他舍不得扔掉任何一样东西。
—
深夜,江岁岁躺在床上,把今天的经过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林砚书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方敏阿姨的介入让林父不敢再轻举妄动。沈默也收到了顾明远的信,情绪稳定了很多。萧策的黑化值已经降到了30%,离安全线20%只差10个百分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她的心里还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赵志远的三天期限,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他今晚会动手吗?
江岁岁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坐起来,把系统面板调出来。
【当前黑化值:沈默39%,林砚书45%,萧策30%。】
【倒计时:345天。】
她正要关掉面板,突然看到一条新的提示:
【警告:检测到目标对象“沈默”周围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建议宿主立即前往查看。】
江岁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跳下床,连外套都没穿,光着脚跑出了门。
月亮很亮,把整个大院照得像白天一样。
她跑到煤棚门口,门开着。
里面没人。
沈默的被子掀开着,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不是赵志远的笔迹——是沈默自己写的:
“我去找他了。别来找我。”
江岁岁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
沈默去找赵志远了。
一个人。
江岁岁攥紧纸条,转身就跑。
她要去哪找?她不知道。但她必须找到他,在他出事之前。
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出了大院,消失在夜色中。
在她身后,煤棚的门在风里吱呀作响,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