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活动空间的光灯管比平时亮了一档。小七蹲在配电箱旁边，手指搭在一淡蓝色的线上，试着把它“拨亮”了一点。冷白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水泥柱上的裂缝、塑料椅面上的胶带、电视机屏幕上的划痕。照清楚了，就不怕了。
陈善站在空间中央。光灯管的冷白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缩成小小的一团。他没有站到高处，没有拍手，只是站在那里，然后开口。
“我叫陈善。昨天之前，我的编号是10086。”
地下空间里三十七个人，有几个人抬起了头。
“我做过血奴，做过实验体，植入过圣痕芯片，喝过圣血包。大主教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用我的血驯化几个从第七教区转运来的十三氏族残党。”空间里安静下来了。“我不打算驯化任何人。”
他把右手举起来。手腕内侧昨天咬破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淡极淡的色差痕迹。他把左手食指放在那道痕迹上，指甲陷进去，划开。皮肤在指尖下绽开，暗红色的血液涌出来，在冷白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地下空间里三十七道心跳同时变了。不是变快，是变重。
他把手腕举高，血滴在水泥地上，一滴，两滴，三滴，洇开成一个边缘模糊的圆。“谁想喝？”
没有人动。被驯化了太久的血族，面对真正的血时第一反应不是扑上去，是退缩。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老莫。他把那本翻烂了的旧书合上，放在塑料椅面上，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走到陈善面前。浑浊的眼睛看着地上的血泊。“我喝了十一年圣血包。第一年还记得血是什么味道，第三年忘了，第五年忘了自己忘了。第八年尖牙开始松动，第十年它们掉了。”他张开嘴，上颚门牙两侧是两个黑洞洞的凹陷。“我把它们藏在枕头里，每天睡觉的时候能感觉到它们硌着我的后脑勺。那是我记得自己是一只血族的唯一方式。”
他蹲下身，用右手食指蘸了一下血泊，把手指放进嘴里。
浑浊的眼睛闭上，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十一年没有尝过的味道——甜的，温的，活的。他的尖牙从上颚那两个凹陷里重新长出来，暗红色的，被圣血包压了太久，釉质没长全，像两枚生锈的铁钉。他站起来，转身面对剩下的人。“是甜的。”
阿九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抠破自己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浅红色的血流出来，滴进陈善的血泊里——没有融合。陈善的血沉在下面，暗红浓稠；他的血浮在上面，浅红稀薄。“我的血不是甜的。四年前我妈把我藏在地窖里，教会搜索队来的时候她把门从外面锁上了。我听到她喊——往东边跑，东边有废土。”他把手腕垂在身侧，浅红色的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后来他们告诉我血族的血是罪恶的，圣血包才是文明的。他们骗我。”
他蘸了陈善的血放进嘴里。身体没有颤抖，但尖牙从虎牙的位置长了出来——极淡极淡的粉红色，像新生儿的第一颗牙。他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笑了。
小七走到一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女孩面前。编号C-019，三年前被抓来，心跳在小七的感知里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你叫什么？”“编号C-019。”“不是编号。我叫小七，我妈取的，第七个孩子，前面六个都死了。她给你取名字了吗？”女孩的嘴唇在发抖。“小雨。我出生那天，废土下了三个月以来第一场雨。”
小七咬破自己的舌尖，吻在小雨嘴唇上。不是吻，是喂。小雨的瞳孔在几秒之内从淡红变成血红，尖牙从嘴角长出来，白色，牙面光滑。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我能咬一下吗？轻轻的。我想知道咬下去是什么感觉。”小七把袖子挽起来。“咬。”尖牙刺入手腕，极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噜声——不是饥渴，是满足。
老鬼站在水泥柱阴影里，铁锈色瞳孔缓缓扫过整个空间。老莫身边围着几个年纪相仿的注册血族，让他们摸自己那两颗暗红色的粗糙尖牙。阿九给几个少年看自己手腕上刚结痂的伤口。小七牵着小雨，小雨牵着一个八岁男孩，男孩牵着一个更小的女孩，四个血族幼崽排成一串互相摸对方刚冒出来的牙尖。
【支线任务：笼中鸟的第一步——完成。获得功德值：30点（基础）+20点（高级善行加成）=50点。当前功德值累计：170点。】
【主线任务“血之契·大规模唤醒”进度更新：31/47。】
【新任务触发：敲开十九扇门。任务描述：C区还有十九个心跳已平的注册血族，他们被压得太久，忘记了怎么走出房间。找到愿意敲门的人。任务奖励：功德值40点、血族基因稳定配方完整度+5%。】
叶清音站在楼梯口视线死角，平板屏幕一片空白。她看着老莫嘴角暗红色的尖牙，看着阿九淡粉色的幼崽尖牙，看着小雨那双几秒之内从淡红变成血红的瞳孔。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在灰色底下太久、终于被搅动起来的东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十年前植入圣痕芯片的针孔早已愈合，但芯片还在脑深处。她是B-009，十年前血奴计划第九号实验体，活下来的三个之一，够听话的那一个。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善身上。他站在空间中央，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光灯管的冷白光照在他身上，地上那摊血泊正在缓慢凝固。
明天九点，还有十九扇门要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