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区穹顶。陈善第三次站在这里。彩色玻璃上那只握着十字架的手，影子从高台移到了穹顶正中央，五手指张开，把十字架按在掌心。光影落在他脚下，像一道无声的警告。两侧的白衣安保队员比平时多了一倍，银芯穿甲弹的枪口微微朝下，保险全部开着。
大主教坐在高台上。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块全息屏幕，上面是五个人的档案。五张照片，五个名字，五段用红色字体标注的“状态：待处理”。他的手指在第一张照片上点了一下，放大。
女人，头发剃得很短，发是极深的铁青色。第二氏族“青铜”的血脉特征。眼睛是青灰色的，眼眶深陷。照片是在审讯室里拍的，嘴角有血——不是她的，是审讯者的。状态栏写着：捕获时间七年前，审讯记录零，七年未发一言。
第二张。老人，头发全白，瞳孔是淡金色的——不是大主教那种熔化的黄金，是冷却的、凝固的、像很久以前燃烧过但已经熄灭了千年的灰烬。状态栏：第一氏族“黄金”旁支，捕获时间十一年前，审讯记录零，被捕时自毁尖牙，牙床完全坏死。
第三张。少年，不超过十五岁，瘦得像一竹竿。瞳孔颜色是极奇怪的灰紫色，不属于任何已知氏族。状态栏：氏族未知，捕获时间三年前，血族基因检测无匹配，建议重新鉴定。
第四张。中年男人，在笑。不是嘲讽，不是无畏，是一种很平静的、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的笑。眼睛是深红色的，接近黑色。状态栏：氏族未知，捕获时间不详，自称不是十三氏族，自称“信使”。
第五张。女孩，不超过十岁。头发是极浅极浅的银色，天生的。瞳孔颜色被闪光灯掩盖了，看不清楚。脸很圆，婴儿肥还没褪去，嘴角没有尖牙。状态栏：氏族未知，捕获时间不详，不进食任何东西，心跳频率——未知。
大主教的手指在第五张照片上点了一下。“这一个，最特殊。”照片被放大，闪光灯的反射光淡去之后，她的瞳孔颜色露出来了。不是红色，不是金色，不是铁青色。是一种非常非常淡的、几乎融进眼白的、接近透明的银。
“三年前，第七教区在废土边缘发现了她。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同伴。基因检测结果——不是血族。但她的基因序列末端，有一段和你的金色片段一模一样位置的片段。颜色是银色的。”
全息屏幕上，两段基因序列并排显示。左边是陈善的——暗红色血族基因、灰色人类基因、末端一小段金色。右边是那个女孩的——几乎全部是灰色人类基因，但在同样的末端位置，有一段银色的。形状相同，位置相同，长度相同。颜色不同。
“该隐不是唯一的。”大主教站了起来。“三千年前陨落的，不止该隐一个。”
穹顶之下安静得只剩下光灯管的嗡嗡声。
“今天，你要替我驯化这五个人。用你的血。”大主教坐回高台，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但我给你一个选择。那个银瞳女孩，你可以不驯化她。另外四个，全部驯化。而且，你要把驯化的全过程让我看。”
穹顶侧面一扇门正在打开。门后面是卸货区，五个银白色转运舱并排而放，和三天前陈善醒来的那个金属台面一模一样。
陈善朝那扇门走去。的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极淡的体温印痕。安保队员的枪口跟着他移动，老鬼从穹顶阴影里走出来，铁锈色长发在彩色玻璃的光影中像一束被点燃的金属。
他走进卸货区。第一个转运舱，第二氏族“青铜”末裔。女人睁着青灰色的眼睛，七年未发一言。她看着陈善，嘴唇动了。没有声音，只有口型——“真——祖——”
第二个转运舱，第一氏族“黄金”旁支。老人闭着眼，十一年拒绝看任何东西。陈善把手掌贴在他额头上，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但眼角渗出了一滴极浓稠的、暗金色的液体。不是眼泪，是牙床坏死十一年后被真祖血脉共振唤醒的第一滴血。
第三个转运舱，第十四氏族少年。灰紫色瞳孔在陈善靠近时开始变色——从灰紫变成极深极深的、接近黑色的紫。他的嘴唇能动了，反复说着同一个古老的词。不是“真祖”。是“兄长”。
第四个转运舱，信使。他在笑，深红色的眼睛在笑。嘴唇动了，声音穿过警报的声浪，只有陈善能听到：“东边。废土。第三圣地。信在那里。”然后他的心跳停了——不是死了，是故意停跳了一拍。那一拍里，包含着该隐陨落前刻进十三氏族基因深处的频率。使命完成了。
第五个转运舱。银瞳的女孩醒着。银色头发在转运舱的白光里几乎透明，银色瞳孔睁得很大，看着陈善从第一个转运舱走到她面前。
陈善在她面前蹲下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只纸鹤——阿城用圣血包铝箔叠的，外面刻着“活着”，里面刻着“回家”；林远用病号服布条编的，没有刻字。他把两只纸鹤放在她枕头边。
“一个叔叔让我带给你的。还有一个哥哥，不会刻字，用布条编了一只。什么都没写，但他编了一整夜。”
女孩的银色瞳孔动了一下。嘴唇动了，三年来第一次。极轻极轻的气流，轻到连最近的麦克风都捕捉不到。但陈善听到了。
“银。”
只有一个字。和她瞳孔一样的颜色，和她基因末端那个片段一样的颜色。
她把右手从转运舱的神经阻断场里伸了出来——大主教说转运舱能压制任何血族的行动能力，但她不是血族。小小的、冰凉的、指腹没有任何茧的手，握住了陈善的一手指。握得很轻，但一直没有松开。
陈善把她的手握紧。“银。我带你回家。”
【主线任务更新：道德抉择——完成。选择拒绝驯化，坚守善念。获得功德值：30点。当前功德值累计：240点。】
【新任务触发：带银回家。任务描述：银不是血族，不是人类，是三千年前与该隐同时陨落的存在从碎片里重新生长出来的第一片叶子。护送她离开转运舱，进入铜门。任务奖励：功德值50点、真祖记忆碎片×1、光行者解锁+10%。】
银握着他的手指，握得很轻。三年没有说过话，声带还没想起来怎么振动。但她的银色瞳孔映着陈善血红色的眼睛，极淡极淡的银和极深极深的红，在卸货区的冷白光里第一次真正对视。
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不是笑，是冰面下面有水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