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争。
婆婆来了之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店里的空调温度从22度调到28度，说费电。
冰淇淋展示柜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上爬，好几次边缘都化软了。
第二件，把我贴在墙上的每营业额记录表撕了，说“天天盯着数字，不吉利”。
第三件，给方铮出主意——搞试吃。
“先把人气聚起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于是方铮每天端着试吃托盘站在步行街口送。
一周下来，送出去两百多个小球。
营业额反而更低了。
因为尝过的人知道了味道，38块一个球，没人再掏第二次钱。
我实在忍不住了。
晚上回家，趁婆婆洗澡，我跟方铮谈。
“试吃活动该停了，白送只会亏更多。”
方铮正在听老吴发来的语音。
“你等等。”
老吴的声音从外放里蹦出来。
“兄弟，前三个月都是培育期，你急什么？我当初头两个月也亏，第三个月一下子就起来了！你坚持住！”
方铮把手机一拍。
“听见没？老吴说了，要坚持。”
“方铮，我们的钱——”
“够了！”他把手机甩在茶几上，“你能不能别天天说丧气话？你一个文化馆的小文员，懂什么叫商业运营？”
客厅安静了。
婆婆裹着毛巾从浴室探出头来。
“铮子说得对。女人家家的，管好家就行了，少掺和生意的事。”
我攥着杯子，指甲掐进掌心。
那天夜里，我翻了两个小时睡不着。
凌晨一点，我爬起来，打开方铮的公文包。
加盟合同压在最底下，一叠A4纸，封面烫着金色的百草堂logo。
我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六页，“退出机制”那一栏。
我的胃往下坠了一下。
“加盟商在合同期内（三年）主动退出的，已缴纳加盟费及设备费不予退还。”
不予退还。
47万。
白纸黑字。
04
第二个月，均营业额跌到了200块上下。
方铮每天五点起来熬“药汤底料”，其实就是把总部寄来的“草本精华粉”兑上牛搅拌。
一大包精华粉，25公斤装，外包装上没有任何生产厂家的信息。
只有一个百草堂的logo，和一行字：“总部统一配送，严禁外购替代。”
我问他这粉到底是什么东西。
“总部的独家配方，问那么多嘛？”
“连成分都不知道，你敢给人吃？”
“全国一千六百多家店都在用，出过事吗？”
一千六百多家。
我记住了这个数字。
那天下班，我没去店里。
我拐进了县图书馆。
公共电脑又旧又慢，开机要三分钟，网页隔几秒卡一下。
但够用。
我在搜索栏输入“百草堂养生冰淇淋”。
前三条全是广告。
“百草堂加盟，轻松年入百万！”
“退伍军人创业首选！国家扶持！”
“0经验开店，总部全程手把手带！”
我往后翻。
第二页。
一条帖子跳了出来。
标题：“百草堂加盟骗局，血亏40万的真实经历。”
发帖时间：四个月前。
帖子很长。
发帖人在成都加盟了百草堂，交了42万，开业三个月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