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得很详细。
总部承诺的“专业选址指导”，就是发了一份四页的PDF。
“全天候运营扶持”，就是拉进一个微信群，群里每天早上发心灵鸡汤，下午发成功案例，晚上发招商广告。
所谓的“草本精华粉”，他自己花了380块拿去检测——结论是“普通植物粉末+香精+色素，未检出任何中药有效成分”。
成本不到三块钱一公斤。
帖子最后一行用红色字体写着：“千万别信什么养生冰淇淋，就是换了个名头割韭菜，专门盯退伍军人下手！”
下面四十多条评论。
我一条一条看完。
至少十五个人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有人亏了38万，有人亏了45万，最多的一个亏了52万。
全是退伍军人或者军属。
我把帖子截了图，存进手机。
晚上回到店里，方铮正和婆婆核对这个月的流水。
“妈，这个月亏了一万二。”
婆婆抿着嘴想了想。
“是不是颂颂老不来帮忙的原因？她在这儿看着，客人进来了也好多说两句。”
方铮抬头看我。
“你明天请假过来吧。”
“方铮，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
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那条帖子的截图。
“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手机，看了不到十秒钟。
“网上什么帖子没有？竞争对手抹黑的你也信？”
“评论区十五个受害者，全是亲历者。”
“那一千多家成功的加盟店你怎么不看？”
“方铮——”
“别说了。”他把手机还给我，“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婆婆在旁边添了一句。
“颂颂，你就不能让铮子安安心心吗？男人在外头拼命，女人在家里扯后腿，像话吗？”
我接回手机，没再开口。
回到卧室，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我想了想，命名——
证据。
05
第三个月，百草堂总部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西装革履。
前别着“百草堂·运营督导”的工牌，男的叫小陈，女的叫小周。
说是来“做市场诊断”的。
小陈在店里转了一圈，拍了拍方铮的肩膀。
“方总啊，问题我看出来了。”
“什么问题？”
“品类太单一。”
小陈打开平板电脑，翻出一张花花绿绿的表格。
“总部刚推出二代产品线，中药咖啡、中药茶、中药布丁，四个系列二十种单品。上了新品，客单价一下就起来了。”
方铮眼睛亮了。
“升级费多少？”
“设备加原料，一口价，八万八。”
我站在柜台后面，呼吸一滞。
“八万八？我们哪来的钱？”
小陈扭头扫了我一眼，嘴角带着笑，没接话。
方铮拉了拉我的胳膊，把我拽到门外。
“你能不能别当着人家的面拆台？”
“方铮，你清醒一点。”
他没理我，转身回去跟小陈嘀嘀咕咕了半小时。
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太自然。
“颂颂，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你能不能……先跟你妈借点？”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