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路，他自己选的。
“爸？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快说啊！医生又来催了！再不交钱，我妈真的要被推出去了！”周明在那头快要急疯了。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闭上眼睛。
“周明……”
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你妈……”
“我妈怎么了？手术很成功吗？是不是要转去 VIP 病房？钱不够你先垫一下，等我拿到沈芸的钱就还你！”周明自顾自地，用一种天真的幻想，编织着美好的结局。
“你妈……”周建国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绝望的哭音，“没了。”
电话那头，周明兴奋的语调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秒钟。
“……爸？”周明的声音，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颤抖，“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周建国的声音猛地拔高，那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嘶吼，“你妈，王翠花！死了！就在刚才，抢救无效，死了！”
吼完这一句，他像是被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垮了下来，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
电话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嚎叫，穿透听筒，响彻了整个办公室。
“啊——！”
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崩溃和一种孩子般的无助。
紧接着，是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乒乒乓乓。
混乱，嘈杂，还夹杂着护士的惊呼和医生的呵斥。
“先生！你冷静点！”
“这里是医院！不许闹事！”
周明的哭喊声，在这些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凄厉。
“不可能！你们骗我！我妈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
“沈芸！是沈芸！是她害死了我妈！是这个毒妇！”
“我要了她！我要了她——！”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平静地按下了挂断键。
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宁静。
周建国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盘了。
老婆没了，儿子疯了，家，也散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他面前。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可怜吗？
或许吧。
但九年前，当我抱着快要窒息的安安，跪在他们家门口时，谁又可怜过我？
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份文件。
一份离婚协议书。
一份亲子关系权责声明。
我把文件推到周建国面前，连同一支派克金笔。
“签了吧。”
我说。
“签完字，我私人账户上，属于你们周家的那套老房子的钱，还有这些年我给周明的所有‘生活费’，我一分都不会追究。你们一家人，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周建国缓缓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老脸上，是一种麻木的空洞。
他没有看文件，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就不怕遭吗？”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笑了。
“？”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