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深冬,大雪封城。
临江县的街头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寒风卷着雪花,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极乐蜷缩在城南的桥洞下,身上裹着一层捡来的破旧棉絮,怀里揣着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窝头,这是他两天来唯一的食物。
他缩成一团,静静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有人身着裘皮大衣,坐着暖轿,步履匆匆;有人裹着厚棉袄,带着妻儿,欢声笑语;也有人和他一样,衣衫褴褛,在风雪中挣扎求生。
形形的人,形形的目光,鄙夷、嫌弃、怜悯、漠视,他早已习以为常。
四年的流浪,让他彻底看透了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弱肉强食。
他见过为了一口吃食,父子反目、乞丐互殴的丑恶;见过有权有势之人,肆意欺凌底层百姓的残忍;见过江湖人为了利益,草菅人命的无情。
他再也不是那个懵懂天真、会相信爷爷吹牛的小渔灯,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爷爷委屈落泪的孩童。
如今的他,十二岁,内心早已被苦难打磨得坚硬如铁。
他沉默、隐忍、敏锐、警惕,情绪从不外露,眼神始终平静无波,哪怕心底翻涌着恨意与执念,表面也依旧不动声色。
他懂得如何低头示弱,如何隐藏锋芒,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他知道,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所有的反抗都是自取灭亡,唯有隐忍,唯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变强,才有机会为爷爷报仇,才有机会完成爷爷的遗命。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发、肩膀上,堆积成薄薄一层,冰冷刺骨,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抬手摸了摸口,那里藏着一枯的芦苇杆,是当年爷爷给他编的小蚂蚱残留的部分,这是他唯一的念想。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过漫天风雪,仿佛看到了清江渡口的那片焦土,看到了爷爷的身影。
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执念。
“爷爷,我活着。”
“我会练好极道神功,我会变强,我不会做孬种,不会做逃兵。”
“等我足够强了,我会回去,给你报仇。”
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在风雪中格外坚定。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囚禁了他四年苦难的城镇,转身,一步一步走进漫天风雪里,朝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他不再是市井间苟活的蝼蚁,而是心怀执念、一心向强的少年极乐。
前路依旧腥风血雨,依旧苦难重重,可他再也不会畏惧。
他想起爷爷生前常说的那句“渔灯照极途,步步皆孤影”,风雪中,他攥紧了拳,指尖嵌进掌心,任血珠被冻得发僵,也不肯松开半分。
因为他的心,早已如铁似钢,再无任何苦难,能将他击垮。
流浪的第四年冬,风雪刚过,十二岁的极乐终于在临江城外的一处荒弃驿站,撞见了真正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