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主卧的床很大,可林雪像只猫一样蜷在我旁边,一只手搭在我口,一条腿压在我腿上,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
我稍微动一下,她就哼唧一声,往我怀里拱得更深。
我不敢动。
我就那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那些事。
苏晴搂着我脖子说她“想我了”,陈默手机里那张聊天记录的截屏,“小心点,别让他发现”,两个月前,两个月前他们就已经在谋划怎么瞒着我了。
肋骨处传来钝痛,不是骨裂的那种疼,是趴久了压着疼的。
我想翻个身,林雪的腿压在我腰上,沉甸甸的,温热的。
我偏过头看她。
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睡得很沉,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睡裙的领口因为睡姿的原因敞开了大半,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光,能看见浅浅的起伏随着呼吸一高一低。
我移开目光。
不能看。不能想。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脑子里又冒出苏晴的脸,她凑过来亲我脸颊时口红蹭在我皮肤上的触感,腻腻的,黏黏的,像苍蝇爬过。
我睁开眼,又闭上。
就这么反反复复,折腾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眯了一小会儿。
梦里乱七八糟的,有陈默,有苏晴,有林雪,有那辆深蓝色的大货车,车身上的白字模糊一片,怎么都看不清。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轻响。
很轻,像丝绸滑过皮肤的声音。
但我醒了。
我没有睁眼,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尽量保持平稳均匀。
林雪在动。
她的腿从我身上挪开了,搭在我口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床垫微微震动,她坐起来了。
我听见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然后她下床了。
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啪嗒啪嗒”的,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灯亮了,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然后水龙头的声音,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音。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口气。
肋骨疼了一夜,这会儿反而没那么疼了,大概是麻木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灯关了,脚步声从卫生间出来,不是往床这边走——是往梳妆台那边去的。
我侧过头,眯着眼看过去。
林雪站在梳妆台前,背对着我。
她换了一条睡裙。
不是昨晚那条白色的棉质长袖了,是一条新的——黑色的,丝质的,吊带的,很短,堪堪盖住。
头发散在肩膀上,还没梳,乱蓬蓬的,但配上那条睡裙,反而有种慵懒的性感。
她站在梳妆台前,弯下腰,凑近镜子看自己的脸。
这个姿势,睡裙的领口大敞着,从背后看过去,能看见她弯腰时裙摆往上滑,露出大腿内侧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
她直起身,转过身,面对着我这个方向。
我赶紧闭上眼睛。
脚步声朝床这边走过来。
床垫陷下去一块,她坐回了床上。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然后她动了。
她伸手,手指搭在我睡衣的扣子上,一颗,两颗,三颗——解开了。
我的口暴露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手指在我口上轻轻划过,从锁骨到腹部,指腹温热的,带着护手霜的香味。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在我口上,轻轻亲了一下。
柔软的,温热的,湿润的。
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我咬着牙没动,呼吸尽量保持均匀,甚至刻意让喉咙里发出一点轻微的鼾声——装睡。
她的嘴唇从我口上离开,换成了手指。
指尖在我口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每一下都画在心脏的位置,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但她大概感觉不到,因为她的手指只是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拂过皮肤。
“陈默。”她轻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笑。
我没应。
“真睡着了?”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我还是没应。
她笑了一声,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然后她的手往下移了。
手指滑过我的腹部,一路向下,停在睡裤的松紧带边缘。
我的呼吸差点没稳住。
她的手指勾住松紧带,往外拉了一下,又松开,“啪”的一声轻响,松紧带弹回皮肤上。
“装。”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嗔怪,“你就装。”
她的手没再往下,而是收回来了。
我听见她站起身,脚步声往衣帽间那边去了。
衣帽间的灯亮了,里面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太阳“突突”直跳,手心全是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被她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触感,被她手指划过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坐起来,靠在床头上。
肋骨处传来一阵刺痛,我龇了龇牙,没出声。
衣帽间的门开着,从我这个角度能看见里面的一角。
林雪站在落地镜前,已经脱了睡裙,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黑色的蕾丝内裤。
她背对着我这个方向,正在穿罩。
黑色的,蕾丝的,同款。
她的腰很细,从背后看过去,腰线收得很紧。
她扣好扣子,转过身,面对着我这个方向。
我赶紧闭上眼睛。
脚步声从衣帽间出来,走近床边。
“陈默。”她喊了一声。
我没应。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我还是没应。
她笑了一声,然后我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她坐到了我旁边。
“睁眼。”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命令的味道。
我没睁。
她伸手,捏住了我的鼻子。
我憋了大概五秒钟,实在憋不住了,张嘴喘气。
“哈!”她得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醒了!”
我睁开眼。
她坐在我面前,离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没的水珠。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或者说,穿好了上班的衣服。
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只扣了下面两颗,上面两颗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截口,黑色蕾丝罩的边缘若隐若现。
衬衫下摆塞进一条浅灰色的包臀裙里,裙子很短,堪堪盖住大腿的一半,坐下的时候裙摆往上滑,露出大腿上截。
肉色的丝袜,很薄,薄得能看见底下皮肤的纹理。
头发已经梳好了,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化了妆——淡妆,眼线细细的,睫毛翘翘的,嘴唇上涂着粉色的唇釉,亮晶晶的。
“看什么看?”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笑。
“没看什么。”我说,嗓子有点。
“没看什么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热?”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烫啊。”
“被子盖厚了。”
“那你掀开啊。”
我没动。
她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敞开的睡衣领口。
她的目光在我口上停了一下,准确地说是停在我锁骨下方那个位置——她刚才亲过的地方。
然后她的脸红了。
“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低下头,手指揪着裙摆,那个小动作又出现了。
“我怎么?”我问。
“你口的红印子……”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是我刚才亲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锁骨下方确实有一小块红印,不大,拇指大小,颜色淡淡的,但确实看得出来是个唇印的形状。
“你说呢?”我说。
她的脸更红了,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朵,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以为你睡着了……”
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不好意思和撒娇的混合体,“你怎么醒了也不说一声?”
“你捏我鼻子我才醒的。”
“骗人。”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你早就醒了,对不对?”
我没说话。
“你就是在装睡。”她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鼻尖,“陈默,你学坏了。”
“我没有。”
“你有。”她盯着我的眼睛,“你以前从来不装睡。你想什么就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
“伤还没好,不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想什么呢?”
她推了我一把,力气不大,推在肩膀上,“我说的是你学坏了,又没说你要什么。”
“那你说的是什么?”
“我说的是——”她顿了顿,嘴角往上翘了翘,“你装睡,就是想看我换衣服。”
“我没有。”
“你有。”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你刚才眼睛闭着,但我知道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她咬了咬嘴唇,脸更红了。
“看见我……没穿衣服的时候。”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被咬得发白,松开的时候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唇釉沾在牙齿上,亮晶晶的。
“我没看见。”我说。
“骗人。”
“真没看见。”
“那你现在看看。”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床尾,正对着我。
包臀裙很短,站直的时候裙摆堪堪盖住大腿的一半。
白色真丝衬衫很薄,在晨光里几乎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黑色蕾丝罩的轮廓。
丝袜很薄,薄得能看见大腿内侧皮肤的颜色。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头,看着我。
“好看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问你呢。”她歪了歪头,马尾跟着晃了一下,“好看吗?”
“好看。”我说,声音巴巴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
我愣了一下。
她在笑,但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炫耀,是确认。
她在确认什么?确认我还在乎她?
确认我还是那个会“跟狼似的”看她的陈默?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然后我让目光从她的眼睛滑下去,滑过嘴唇,滑过下巴,滑过敞开的领口,滑过衬衫底下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滑过包臀裙勾勒出的腰线,滑过丝袜包裹的长腿,一直滑到脚尖。
然后回到她的眼睛。
“好看。”我说,“很好看。”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粉,是那种从里往外烧出来的红,红得耳朵尖都在发烫。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你以前不是这么看的。”
“怎么看的?”
“你以前……”她低下头,手指又开始揪裙摆,“你以前是直接扑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伤没好,扑不动。”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陈默。”她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
“你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跟以前一样了。”
我心里一紧。
“就是……那种‘我想把你吃了’的光。”
她说着说着笑了,眼泪跟着笑一起涌出来,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你终于又那样看我了。”
她走过来,弯下腰,抱住我。
胳膊环住我的脖子,脸埋在我颈窝里,整个人压在我身上。
她身上的味道钻进我鼻子里——香水、护手霜、唇釉、还有她皮肤本身的味道,混在一起,甜丝丝的。
“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了。”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昨天那样,我以为你腻了。”
“没有。”
“那你以后不许再那样了。”
“好。”
“你保证。”
“我保证。”
她从我怀里直起身,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往上翘着。
“你今天在家好好养伤,不许乱跑。”
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把睫毛膏蹭花了一点,“我下午早点回来,给你炖排骨汤。”
“好。”
“药别忘了吃。”
“好。”
“中午叫外卖,不许不吃。”
“好。”
“你怎么光说好?”她皱着眉看我,“你是不是又在敷衍我?”
“没有。”
“那你重复一遍,中午要什么?”
“中午叫外卖,按时吃,不忘吃药。”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钟,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她直起身,拿起床头的包,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嗯?”
“你今天穿那件深蓝色的Polo衫,我放在衣帽间椅子上了。你平时最喜欢穿那件。”
“……好。”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没说。
然后她快步走回来,弯下腰,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但我感觉到了她唇釉的味道——草莓味的,甜甜的。
“走了。”她直起身,脸又红了。
转身快步走出卧室,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哒”声。
然后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客厅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