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小娼妇，还敢跟我讲道理？这李家哪有你说话的份！”
张老太见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城里知青非但不滚，还敢跟自己顶嘴，气得满脸横肉直哆嗦。她在下沟大队横行霸道惯了，连自己亲儿子都不敢这么跟她说话，如今被一个刚进门的黄毛丫头扫了面子，气得火冒三丈。
“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巧嘴不可！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丧门星，跟你那短命的爹妈一样，都是胚子！”
张老太一边骂着，一边往前一扑，伸出那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双手，直奔秀秀的脸抓了过去。这要是被挠上，非得破相不可。
听到对方辱骂自己已经过世的父母，秀秀脑子里“嗡”的一声，委屈和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父母是她心里最痛的伤疤，绝不容许任何人这般践踏！
“你闭嘴！不许骂我爹娘！”
秀秀双眼通红，面对张老太抓过来的爪子，她忍无可忍，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用力往外推了一把。
张老太本就年纪大了，加上这几天为了抢李建国家的东西四处奔波，脚下本来就虚浮。被秀秀这么一推，她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摔坐在了院子里的冻土上。
这一下摔得其实并不重，毕竟穿着厚厚的棉裤，但对张老太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
“哎哟喂！人啦！城里来的小娼妇打老人啦！”
张老太本没有半点要爬起来的意思，直接顺势往地上一躺，双手拍打着大腿嚎叫起来。那声音顺着寒风传遍了半个屯子。
“我不活啦！没天理啦！孙媳妇动手打亲啦！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这个毒妇啊，她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张老太一边嚎叫，一边在满是泥雪的地上来回打滚，把原本就脏兮兮的棉袄蹭得全是黑泥。
这动静引来了周围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不一会儿，李家这破旧的院子外头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大家伙揣着手，探着脑袋往院子里看，对着坐在地上撒泼的张老太和站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秀秀指指点点。
“这不是建国他吗？怎么坐地上嚎上了？”
“还能因为啥，肯定是看着建国昨天弄回来那么多野猪肉，眼红了，今天跑来打秋风呗！这老太婆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建国爷爷刚死，她连人家的铁锅都给抠走了！”
“就是，这老妖婆心黑着呢。我看那城里来的新媳妇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敢打她？八成是她自己坐地上耍无赖呢。”
村民们私下里窃窃私语。大家伙心里跟明镜似的，深知张老太那胡搅蛮缠、雁过拔毛的恶劣名声。因此，虽然张老太在地上嚎得震天响，围观的人虽多，却硬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搀扶她一把，全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站在一旁。
张老太见没人搭理自己，眼珠子一转，索性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指着秀秀的鼻子就开始疯狂泼脏水。
“大家伙都来给我评评理啊！这小贱人一进门，就挑拨建国跟我们分家啊！她就是个搅家精！我好心好意来教她李家的规矩，她竟然敢动手推我！这种不孝顺的毒妇，就该拉去浸猪笼啊！”
张老太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横飞，把所有的罪名全都扣在了秀秀的头上。
秀秀从小在城里长大，哪里见过这种泼妇骂街的阵仗。她被张老太这颠倒黑白的污蔑气得直哆嗦，眼眶红了，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你……你胡说！明明是你先骂我爹娘，还要动手挠我，我才推了你一下！我没有挑拨分家，那本来就是大队支书给做的保！”
秀秀急得直跺脚，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她生性温婉，嘴皮子又笨，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哪里骂得过在屯子里身经百战的张老太。在张老太那连珠炮般的恶毒咒骂下，秀秀百口莫辩，急得直掉眼泪，只觉得孤立无援。
就在秀秀被得快要崩溃的时候。
“都给我让开！围在这儿什么呢！”
人群外围传来一道洪亮的女声。
围观的村民听到这声音，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只见一个穿着净利落的蓝布罩衫、梳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下沟大队支书李长福的媳妇，李家婶子。
李家婶子在屯子里威望极高，不仅因为她是支书媳妇，更因为她为人泼辣公正，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一进院子，先是快步走到秀秀身边，一把将瑟瑟发抖的秀秀拉到自己身后，随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怒视着坐在地上的张老太。
“张老婆子，你在这儿嚎什么丧！你说秀秀是搅家精？我呸！”李家婶子双手叉腰怒斥，“整个下沟大队，谁不知道你才是你们老李家最大的搅家精！建国他爷爷刚咽气，尸骨未寒，你就带着人把这屋子搬得连毛都不剩！现在看人家小两口子有起色了，又跑来撒泼打滚，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这番话骂得痛快，字字句句都戳在张老太的脊梁骨上，周围的村民听得连连点头，甚至有人忍不住偷笑出声。
李家婶子骂完张老太，转头看着眼睛通红的秀秀，语气变得柔和起来。
“好孩子，别怕，有老婶儿在呢。”李家婶子伸出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给秀秀擦去脸上的泪水，大声向所有人表明态度，“我是建国和秀秀的亲老婶儿！长福昨天可是亲口给他们做的保！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有我在，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这老妖婆欺负我侄媳妇！”
感受到李家婶子的维护，秀秀心里一暖，感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终于有人肯站出来为她撑腰了。
坐在地上的张老太见李家婶子竟然敢当众出头坏她的好事，气得脸色铁青。她双手撑着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指着李家婶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多管闲事的泼妇！这是我们老李家的家务事，轮得到你来嘴？我看你就是跟这个小贱人合伙，串通一气来欺负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婆子！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老李家好！”
张老太胡搅蛮缠，试图把李家婶子也一起拖下水。
李家婶子冷笑一声，本不吃她这一套，毫不示弱地直接怼了回去：“你少在这儿给我扣屎盆子！这屯子里的人眼睛都是雪亮的，刚才发生的事大家伙都看在眼里！不是你这老太婆上下嘴唇一碰，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你想在这儿倚老卖老，找错地方了！”
这番掷地有声的回击，怼得张老太哑口无言。她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试图寻找帮腔的人，可村民们全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本没人搭理。
眼看着自己落了下风，张老太急红了眼，索性使出了她那套最拿手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赖招数。
“没法活啦！大队部合伙欺负老百姓啦！”张老太转过身，指着院子里那粗壮的木柱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今天要是敢拦着我，我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让你们全都给我偿命！”
说着，张老太低下头，做出一副要往柱子上撞的拼命架势。
周围的村民吓了一跳，有些胆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
可李家婶子却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冷眼看着张老太那浮夸的动作，一眼就看穿了这老太婆惜命，本不敢真撞。
“撞啊！你倒是赶紧撞！”李家婶子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大声嘲讽起来，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柱子就在那儿，你今天要是真敢撞死在上面，那可是给我们下沟大队除了一大害！我回头就去公社给你申请个大红花！快撞！”
这话一出，原本还紧张的气氛被打破了。
围观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哄笑声。
“哈哈哈！婶子说得对，张老太你快撞啊，我们都看着呢！”
“就是，别光打雷不下雨啊！”
听着周围刺耳的哄笑声，张老太那准备撞柱子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她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到了极点。
被急了的张老太彻底失去了理智，她一屁股再次坐回泥地里，双腿乱蹬，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继续毫无形象地撒泼打滚，嘴里发出难听的嚎声。
就在张老太在地上滚得满身是泥，像个疯婆子的时候。
人群外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我看谁敢欺负我娘！”
两个穿着破棉袄的身影粗暴地拨开人群挤了进来。来人正是李建国的大伯和大伯母。他们接到消息，一路小跑着匆匆赶来，气喘吁吁。
张老太正愁下不来台，一抬头看到自家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来了，眼睛亮了起来。
靠山来了！
张老太连滚带爬地扑向大伯母，一把抱住大伯母的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李家婶子和秀秀就开始凄厉地哭诉。
“老大啊！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是再晚来一步，娘这把老骨头就要被她们给拆了啊！李长福他媳妇仗着自己是部家属，跟这个城里来的小娼妇合伙欺负我啊！她们这是要死我啊！”
有了大儿子一家撑腰，张老太有了底气。她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狰狞，狂妄地大声喊出了自己今天来闹事的真实目的。
“今天必须把这个小贱人给我赶出李家！建国那小子是个绝户命，不配住这大房子！这房子是我们老李家的，必须腾出来给我大孙子做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