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和陈姨娘就算想替姜姝求情,都张不了口。
不孝是大罪。
要不是姜学年及时打断,姜姝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这要是传出去,哪个好人家还敢娶她!
姜学年拂袖而去,连午饭都没用,换了官袍就出门了。
陈姨娘本想说公中没银子的事,姜姝被罚跪祠堂打她个措手不及,都没有找到机会跟姜学年说。
只能着急。
……
另一头,陆蘅回府直接去了书房。
卫平在外头,远远看见陆长卿朝这边走来,神色郁郁。
世子把未婚妻作没了,现在又摆出这副模样,不是成心来给主君添堵嘛。
主子心情不好,受苦受累的还是他?
“世子,大人在忙,您有话属下可以代为转告。”见人走近,卫平抢先开口。
陆长卿欲言又止,“我有事找三叔,劳烦你通报一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卫平无奈,“劳烦世子等一会。”
三叔的书房旁人不能随意进,一忙起来更是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陆长卿走到到阶前的老槐树下,伸手抚上树。
龙爪槐树叶落尽,苍黑的枝虬曲盘旋,更显奇崛风骨。
视线往下,与他腰腹稍上齐平的树上,有两道不起眼的横向纹路。
一高一低,排列整齐,不像是树本身的纹路,倒像是多年前人为的划痕,如今长成了两道疤痕。
感受指尖的两道凸起,陆长卿莫名想起了姜宁。
她还没这个纹路高的时候,就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一眨眼,她却和三叔定了亲。
三叔如同天上月,皎皎光辉却高不可攀,又像这奇崛树,君子风骨却不够柔和。
如此难以亲近,姜宁和他在一块,不等成亲就要后悔。
思忖间就听卫平叫他进去。
“三叔。”踏入书房,陆长卿规规矩矩行礼。
陆蘅从书案上抬头,示意他,“坐。”
三叔和二叔不同,他不管自己,无事也不露面,即便现在神情温和,也很难让人生起亲近之感。
陆长卿对他三叔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顶着压力坐下,他袖子里的手早就握成了拳,“婉儿的身契还得劳烦三叔出面。”
陆蘅眉尾一挑,等着他的下文。
那陆长卿和沈氏去了王府,武安王倒是好说话,说身契让嘉禾郡主拿去了。
等郡主从城外温泉庄子回来,就给他们送来。
沈氏不敢耽搁,出了王府就让陆长卿去找嘉禾郡主。
嘉禾郡主倒也没拒绝他,只是请他帮个小忙。
陆长卿如实道来,说到此处却停了下来,怯生生看了陆蘅一眼。
听到此处,陆蘅哪还不明白,掀起眼皮问他,“什么忙?”
陆长卿喉结滚动,只觉得口舌燥,“明,嘉禾郡主在漱石阁设赏梅雅集,想请三叔赏脸。”
“漱石阁”原本只是京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书斋,今年扩建后极具特色。
除了雅集,诗会,还有名家讲座。
短短半年名声大噪,成了文人雅士的聚集地。
嘉禾郡主素有京都第一才女之名,去“漱石阁”,无非是想让三叔看到她的才情。
公共场所,想来也不会对三叔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坐在陆蘅对面,大气不敢喘,就见对面的人蹙眉,“你可有和她说,我已定亲?”
一想到和三叔定亲的是人是姜宁,陆长卿就说不出的别扭和失落,“未曾。”
他说不出口,也怕惹嘉禾郡主不快。
万一嘉禾郡主生气,不给他身契了怎么办。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别人给你好处时,早就在心里标好了价码。
嘉禾郡主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我不敢擅自做主,还请三叔帮我。”
事关陆长卿前途,陆蘅颔首,“明我会准时去。”
“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见他又埋首于案前,陆长卿起身告退,书房内又安静如初。
陆蘅奋笔疾书,半晌,执笔的手一顿,“卫平。”
“主君。”声到人到,卫平推门而入。
陆蘅吩咐,“去李记买些糕点送到姜府,跟阿宁说一声,我明去漱石轩。”
才定亲就要报备吗?
主君这是上心了啊。
卫平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主君,问道:“陈青什么时候回来?”
真想让陈青好好看看他的榜样。
连出个门都得跟未婚妻报备的高岭之花!
“就这两天,”陆蘅把笔搁在笔架上,“府里有护卫,没有安全问题。此事你去最稳妥。”
卫平这个贴身护卫跟在他身边多年,走哪跟哪。
他去,姜宁才不觉得陌生。
“属下这就去。”
拿一份工钱两份活,主君的终身大事竟然要靠他来维系。
卫平心里哀嚎一声,脚下却不敢耽搁,转眼就不见了。
……
姜宁看着满满一桌子点心,还有些不适应。
见嘉禾郡主这样的事还特意跟她说一声,是怕她这个未婚妻误会吗?
坐在她身边的好友许嫣然,更是眼睫轻颤,“什么情况?如实招来!”
才几不见,姜宁和陆大人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姜宁怕她说得不够清楚,这个京兆府尹家的四姑娘锤死她,想了想就直奔主题,
“我和陆蘅定亲了,三月初六完婚。”
让你如实招来,你还真实诚,半点不带铺垫的!
许嫣然听到陆长卿为了纳妾,想和姜宁仓促成亲,激动的拍案而起,
“这几年你对陆长卿多好啊!他还敢这么作贱你!这亲事换的好!”
姜宁“嗯”了一声,“事情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到短短五,我就成了陆蘅的未婚妻。”
她并没跟许嫣然说容婉有孕的事。
正式定亲,她名义上就算是陆家的人了。
陆家不可能留下这个孩子,她也没必要再横生枝节。
珍珠适时添上茶水,将陆蘅送来的点心拿一些出来,“姑现在的亲事极好,许姑娘吃些点心消消气。”
李记糕点是京都的老字号,点心供不应求。
许嫣然瞧着桌上的点心,除了一年四季都有的,还有应季的梅花酥,柿子糕,忍不住调侃:
“姜姐姐,这都是你爱吃的点心,这样的小事陆大人都记着,是将你放在心上了。”
比那个谁不知道好多少。
姜宁不会自恋到认为陆蘅喜欢自己,中肯道:“那是他行事有准则,无论他的妻子是谁,他都能好好对待。
浅绯色的唇瓣微微上扬,眉目如画,一颦一笑无不赏心悦目。
许嫣然嗔了她一眼,“自信点!我觉得陆大人就是喜欢你!”
珍珠吃完一块梅花酥,点头如捣蒜,“姑娘要给陆大人回礼吗?”
连这样的小事陆蘅都照顾到她,礼尚往来,肯定要送回礼的。
姜宁一块糕点下肚,饮了一盏茶,“颜叔那里有不少好东西,明去漱石阁问他能否割爱。”
珍珠点头,“颜老板藏书颇多,二楼的小房间里还有不少他修复的古籍,应该会有陆大人喜欢的。”
主仆二人一人一句,听的许嫣然脑壳子疼,蹙眉打断,“等等!”
“陆大人高雅喜欢古籍是没错,可你们是未婚夫妻,就不能送点贴身的私人的东西?”
姜宁笑道:“那我送个香囊?”
平里多活络的人,怎么在感情上如此愚钝!
真是替她碎了心。
“孺子可教,”许嫣然学着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明我本不打算去的,现在是非去不可了。”
这比画本子还精彩,她不亲眼去看看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