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震慑
沈大勇在家歇了两天,额头上的结痂了,嘴角的肿也消了。
第三天一早,他又要去送豆腐。
“爹,您再歇两天。”沈思文拦住他。
“不碍事,皮外伤。”沈大勇套上驴车,“不去,刘老板那边没法交代。”
沈思文想了想:“今天我陪您去。”
“你去了,谁在家读书?”
“半天不读,不耽误。”
沈大勇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上了车。
大黄追到门口,叫了两声,被李氏喊回去了。
路上,沈思文一直盯着两边。
路边的灌木丛、土坡、拐弯的地方,他都仔细看。
沈大勇明白儿子的心思,没说话。
到了县城,刘老板看到沈大勇脸上的伤,愣了一下。
“沈兄弟,你这是咋了?”
“摔了一跤。”
刘老板看了沈思文一眼,没多问。
豆腐过了秤,十二板,一斤不少。
刘老板多给了二十文,说是“补补身子”。
沈大勇推辞了两下,收了。
从醉仙居出来,沈思文去了趟王屠户的铺子。
“舅,话放出去了吗?”
“放了。”王屠户点了烟,“我跟你舅妈说了,你舅妈又跟隔壁卖布的说了。卖布的那张嘴,半个县城都知道。”
沈思文点了点头。
“不过思文,”王屠户看着他,“放话只能吓唬一时。你得尽快考过县试,有功名在身,他们就不敢动了。”
“我知道。”
从县城回来,沈思文没回家,直接去了陈家村。
陈巧儿在院子里晒衣裳,看到他来,脸微微红了。
“沈家哥哥。”
“巧儿妹妹,陈叔在吗?”
“在屋里看书。”
陈明章正在抄文章,看到沈思文进来,放下笔。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话放出去了。这几天大房没动静。”
陈明章点了点头:“他们这是在观望。你要是软了,他们就变本加厉。你要是硬了,他们反而不敢动。”
“陈叔,我想明年县试之前,把《四书》和《五经》都过一遍。您觉得来得及吗?”
“来得及,但你得抓紧。”陈明章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本《诗经》你先拿回去看。县试不考《五经》全文,但会考节选,你不能一点不懂。”
沈思文接过书,翻了翻。
“多谢陈叔。”
“别谢了。你好好考,比什么都强。”
沈思文走的时候,陈巧儿送到院门口。
“沈家哥哥。”
“嗯?”
“你……你最近瘦了。”她低着头,“别太累。”
沈思文心里一暖。
“没事,我撑得住。”
陈巧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转身跑回屋了。
沈思文打开一看。
是一双布鞋,纳得结结实实,针脚细密。
他试了试,刚好合脚。
回到家,沈思文换上新鞋,在地上踩了两脚。
秀莲看到了,跑过来摸:“哥,这鞋好漂亮!谁做的?”
“你未来嫂子。”
秀莲眨巴眼睛:“巧儿姐姐?”
“你咋知道?”
“上次你说过的。”秀莲嘻嘻笑,“我记性好着呢。”
沈思文笑着拍了拍她脑袋。
晚上,沈大勇喝了碗热汤,早早睡了。
李氏在灶房收拾碗筷,沈思文走进去。
“娘,爹今天心情咋样?”
“还行。”李氏压低声音,“就是晚上有时候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被吓着了?”
“谁说不是呢。”李氏叹气,“你爹那人,一辈子老实巴交,哪被人这样打过。”
沈思文沉默了一会儿。
“娘,您放心,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李氏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娘信你。”
夜深了,沈思文在灯下看书。
大黄趴在脚边,耳朵竖着。
思诚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呼噜。
沈思文翻开《诗经》,从第一篇开始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有些字不认识,他翻开陈明章给的注解,一个一个查。
查完再读,读了三遍,背下来。
然后继续下一篇。
油灯烧了一个时辰,他背了三篇。
不多,但扎实。
他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枕头底下那把猪刀,冰凉的,硌得慌。
他没拿出来,也没挪地方。
吹灭灯,躺下。
大黄动了动耳朵,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