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硬碰硬
放话之后,大房安静了五天。
沈思文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但能拖一天是一天。
第六天早上,沈大勇赶着驴车出了门。
这次沈思文没跟着,但他让王屠户在城门口等着,陪沈大勇一起去醉仙居。
有舅舅在,大房不敢动手。
果然,沈大勇平安回来了。
“你舅说了,以后每天早上在城门口等我,陪我送完货再回铺子。”沈大勇说。
沈思文点了点头。
舅舅这份情,他记下了。
下午,沈思文去村塾。
一进门,就看见沈思远坐在最后一排,翘着腿,嘴角带着笑。
“哟,思文来了?”他阴阳怪气,“听说你爹摔了一跤?没事吧?”
沈思文看着他,没说话。
走到前排,坐下。
沈思远在后面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刺耳。
周先生进来了。
“上课。”
沈思文翻开书,但没看进去。
他在想事。
大房动手,砸了豆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放话只是第一步。
得让大房真正疼一次。
晚上,沈思文去找了李老。
“李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啥事?”
“大房那十几亩田,佃给谁了?”
李老想了想:“佃给隔壁村的张老三了。你大伯那个人,地不自己种,全佃出去,坐收租子。”
“张老三这人咋样?”
“老实人,就是好赌。”
沈思文心里有了数。
“李叔,您认识张老三不?”
“认识。咋了?”
“我想请他吃顿饭。”
李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行,我帮你约。”
第二天,沈思文在村口的小饭馆请张老三吃了顿饭。
张老三四十来岁,黑瘦,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种地的。
但眼神飘忽,坐不住,总往门口看。
“张叔,听说您佃了大房的田?”
“是啊。”张老三喝了口酒,“十五亩,一年六成租子。”
“六成?”沈思文皱眉,“太高了。”
“高也没法子。”张老三叹气,“别家不佃给我,我好赌,名声不好。”
沈思文给他倒了杯酒。
“张叔,如果我给您更低的租子,您愿意换田种吗?”
张老三一愣:“换谁家的?”
“我家的。”
“你家有田?”
“现在没有,但很快会有。”沈思文看着他,“我大伯那十五亩田,今年秋收后,至少要吐出五亩来。”
张老三不太信,但没反驳。
沈思文又给他倒了杯酒。
“张叔,我不急。您先喝着,回去想想。”
从饭馆出来,李老问:“思文,你真要动你大伯的田?”
“不是动他的田,是把该我家的田拿回来。”沈思文说,“族规写明了,三年一分。他不吐,我就去找里正,找县衙。”
李老竖起大拇指:“有胆量。”
回到家,沈思文把这事跟沈大勇说了。
沈大勇听完,沉默了很久。
“思文,你真要去告?”
“先礼后兵。”沈思文说,“爹,您明天去找祖父,把分田的事再提一次。”
“你祖父能答应吗?”
“他答不答应不重要。”沈思文说,“重要的是让他知道,这事我们不会算了。”
第二天,沈大勇去找了祖父沈德茂。
老头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沈大勇来了,眼皮都没抬。
“来了?”
“爹,我想跟您说分田的事。”
沈德茂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大哥不会同意的。”
“族规不是他定的。”
沈德茂沉默了一会儿。
“你回去,我再想想。”
沈大勇回来,把话带到了。
沈思文点了点头。
“祖父说再想想,就是松口了。”
“真的?”
“真的。”沈思文说,“他要是铁了心帮大房,会直接说‘不行’。他说‘再想想’,就是有门。”
沈大勇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他信儿子。
晚上,沈思文在灯下看书。
大黄突然叫了起来,冲着院门的方向。
沈思文放下书,走到门口。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
大堂兄,沈思远。
“思文,出来聊聊?”
沈思文没开门。
“大堂兄,有事明天说。”
“就现在说。”沈思远声音带着笑,“怎么?怕了?”
沈思文把大黄叫到身边,打开门。
“说吧。”
沈思远靠在院门上,嘴里叼着草。
“听说你要分田?”
“不是分,是拿回该我家的。”
“你拿不回的。”沈思远吐掉草,“我爹不会给,祖父也不会答应。”
“那走着瞧。”
沈思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有骨气。”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思文,别怪我没提醒你。在清溪村,跟大房作对,没好下场。”
沈思文没理他,关上门。
大黄冲着门外叫了几声,安静了。
沈思文回到桌前,翻开书。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他念出声来。
念了三遍,合上书,吹灭灯。
躺到床上,枕头底下那把猪刀冰凉的。
他没拿出来,也没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