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祖父松口
沈思远走后的第二天，祖父沈德茂派人来叫沈大勇去祠堂。
“叫您一个人？”沈思文问。
“就说叫我。”沈大勇搓着手，有点紧张。
“爹，您别怕。去了少说话，听祖父怎么说就行。”
沈大勇点点头，换了件净衣裳，出门了。
李氏站在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叹了口气。
“思文，你说你祖父会松口吗？”
“不好说。”沈思文拿起锄头，“但至少他愿意谈，这就是好事。”
他去了田里。
稻子已经开始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喜人。
堆肥那两亩尤其好，稻秆粗壮，穗头又大又密。
李老蹲在自家田埂上，看到沈思文过来，招手。
“思文，你看看我家的田，用了堆肥，稻子也壮实了不少。”
沈思文走过去看了看，确实比往年好。
“李叔，您那坑沤了多久？”
“一个半月。按你说的，翻了三次。”
“够了。明年开春再用一批，收成还能涨。”
李老笑得合不拢嘴。
从田里回来，沈大勇已经到家了。
他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水，没喝。
“爹，咋样？”
沈大勇抬头，脸上带着说不清是喜是忧的表情。
“你祖父说，秋收后重新丈量田产，按族规分。”
沈思文心里一喜。
“还有呢？”
“他说大房那边他去说，让咱们别闹。”
“没提别的？”
“没提。”
沈思文想了想，明白了。
祖父这是在和稀泥。
既要堵三房的嘴，又不想得罪大房。
但不管怎么说，分田这事，总算松口了。
“爹，您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沈大勇喝了口水，“你祖父难得松一回口。”
沈思文点了点头。
“行，那就等秋收。”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大伯母张翠花就在村里骂开了。
“老东西偏心！三房那个小畜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站在村口大槐树下，声音尖得能传半里地。
几个妇人围着听，有的劝，有的看热闹。
李氏从井边打完水回来，脸色不好看。
“思文，你大伯母在村口骂呢。”
“让她骂。”沈思文头也不抬，“骂累了自己就回去了。”
“可是……”
“娘，她越骂，说明她越慌。咱们该啥啥。”
李氏想了想，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没再管。
晚上，沈思文去村塾。
周先生已经知道分田的事了。
“听说你要跟你大伯争田？”
“不是争，是按族规分。”
周先生点了点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你做得对。该是自己的，不能让人白占。”
他又问：“县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四书》快过完了，《五经》刚开始。”
“抓紧。还有不到半年了。”
“学生知道。”
周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他。
“这是我找人抄的近三年县试题，你拿回去做。每道题都写一篇八股，写完拿来我看。”
沈思文接过来，翻了翻。
厚厚一叠，少说三十道题。
“多谢先生。”
从村塾出来，天已经黑了。
思诚跟在后面，小声说：“哥，大伯母今天来村塾找周先生了。”
沈思文脚步一顿：“找周先生啥？”
“不知道。她跟周先生在屋里说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沈思文眉头皱起来。
大伯母去找周先生，肯定没好事。
第二天，他去村塾问了。
周先生冷哼一声：“你大伯母让我别教你。”
“她凭什么？”
“她说你是白眼狼，读了书也不会感恩。”周先生摆摆手，“我没理她。”
沈思文心里一沉。
“先生，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我教学生，轮不到她来管。”周先生看着他，“你好好读书，考过县试，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沈思文深深鞠了一躬。
晚上，沈思文翻开周先生给的试题，开始写第一篇。
题目是“学而时习之”。
他已经在陈巧儿给的注解里看过类似的题目，心里有底。
破题：学贵有恒，习贵有常。
承题：恒则不辍，常则不怠。
起讲：夫学者，所以求道也……
写了一个时辰，写了三百多字。
念了一遍，觉得还行。
又改了几个词，誊抄净。
思诚在旁边看着：“哥，你写完了？”
“嗯。”
“让我看看。”
沈思文递过去。
思诚看了一遍，眼睛亮了：“哥，你这篇比上次好多了！”
“真的？”
“真的！尤其是破题，写得太好了！”
沈思文笑了笑，把文章收好。
明天拿给周先生看。
夜深了，大黄趴在院子里，偶尔叫一声。
沈思文吹灭灯，躺到床上。
枕头底下那把刀还在。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