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雇淮的信是一个月后到的。
信上说边关战事已平,他即将班师回朝。
信上还说,他带了一个女子回来,姓豆,是边关守将的遗孤,父母双亡。
他要纳她为妾。
雇庆把信递给我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怎么看。】
【夫君在边关出生入死,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是应该的。】我把信叠好放回桌上,【儿媳这就让人收拾院子,等夫君和豆姑娘回来。】
雇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也有更深的审视。
【你倒是大度。】
【儿媳不敢当。】
豆秋。
前世她站在柴房门口,穿着桃红色的褙子,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待死的蝼蚁。
回到自己院里,我让青葙去请一个人。
雇泊来的时候,我正在窗下煮茶。
他是从侧门进来的。
侯府的庶子,生母早逝,由闻之画养大。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直裰,身形清瘦,眉眼和雇淮有三分相似。
【嫂嫂找我。】
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我把茶盏推过去。
【新得的雨前龙井,你尝尝。】
他端起茶盏,手指碰到我的指尖。他的手指很凉。
【嫂嫂近清减了,府里的事多,嫂嫂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我垂下眼。
【这府里,也只有你还记得我这个嫂嫂了。】
雇泊的手指收紧,茶盏里的水晃了晃。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
【你大哥要回来了,还带了一个女子回来。】
身后传来茶盏磕在桌面上的声响。
【大哥他——】
【我不怨他。】我转过身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边关三年,他需要一个知冷暖的。是我这个做妻子的,没能陪在他身边。】
雇泊站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熟悉的东西,欲望。
【嫂嫂,大哥不懂得珍惜,是他——】
【别说了。】我背过身去,肩膀轻轻颤抖,【你回去吧,叔嫂有别,往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脚步声往门外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我才转过身。
眼眶里的红已经褪得一二净。
我看着雇泊消失的方向,端起他喝过的那盏茶,把残茶倒进海棠花盆里。
6
雇淮回府那天,京城下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他骑着马进的门,身后跟着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时,先露出一只手。
白净的,指尖涂着蔻丹,桃红色的褙子。
最后是一张年轻的脸。
豆秋。
她下了马车,怯怯地站在雇淮身后,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雀鸟。
雇淮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桑楚,这是秋娘。】
【秋娘见过姐姐。】豆秋屈膝行礼,声音软得像一团棉花。
我伸手扶住她。
手指碰到她的手腕时,感觉到她微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
【妹妹不必多礼。】我笑着,声音温润得像一块暖玉,【一路辛苦了吧。院子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就在夫君书房的隔壁,方便夫君照应。】
雇淮的眼神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