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费心了。】
【这是妾身该做的。】
我亲自领豆秋去她的院子。
穿过游廊时，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小声说了一句冷，我解下自己的披风替她披上。
【姐姐，这怎么使得——】
【你初来乍到，别受了寒。】
她看着我，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感激。
蠢货。
当夜，雇淮歇在豆秋房里。
青葙替我卸妆时，手里的梳子捏得咔咔响。
【少夫人，您就这般忍了？】
【忍？】我从镜子里看着她，【谁说我忍了。】
我拿起妆台上的一支银簪，对着烛火照了照。
【明开始，每给夫君炖一盏补汤。用我从前在娘家带来的方子。】
那方子是我让母亲从娘家秘密寻来的。
里面有一味药，能绝嗣。
无色无味。
7
雇泊再来找我，是七后的黄昏。
花园里的海棠被雨水打落了大半。
我站在树下，伸手去够最高处的那一枝。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替我折了下来。
我转头，雇泊站在半步之外，手里擎着那枝海棠。
【嫂嫂要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看它开得高，想折一枝下来。】
雇泊没有接话，他看着我被雨水打湿的鬓角。
【大哥回来，嫂嫂便不来寻我了。】
我把海棠花枝转了个方向。
【叔嫂有别，从前是我不懂事，让泊弟误会了。】
【误会？】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寸，又硬生生压下去，【那在茶房，嫂嫂说这府里只有你还记得我这个嫂嫂，也是误会？】
我低下头。
【那是嫂嫂失态了，你忘了吧……】
我越过他往回走。
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握得极紧。
他的手指冰凉，指腹上有常年练字磨出的薄茧。
那些茧贴在我手腕内侧的脉搏上，能感觉到一下一下地跳动。
【嫂嫂，你到底要我怎样。】
我没有挣开，我只是抬起眼看着他，让眼眶慢慢泛红。
【我要你离我远一点。】
我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出花园。
走出月洞门时，脸上的红已经退净了。
青葙等在门边，递过来一方帕子。
【少夫人，二公子他——】
【不急，还不到时候。】
8
投仁开始不安分了。
闻之画被关进庄子后，他安分了一段时。
每点卯、巡夜、打理府务，勤勉得像个新人。
但雇淮带回豆秋后，他的眼睛又开始活络起来。
中秋那，侯府设家宴。
雇淮带了豆秋出席。
豆秋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雇淮新替她打的赤金凤头钗。
雇庆坐在上首，看着这个新来的儿媳，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
一个边关孤女，没有娘家撑腰，没有心机手段。
这样的儿媳，他放心。
我坐在雇淮身侧，替他们布菜、斟酒，周到得无可挑剔。
宴至中途，投仁端了一壶新温的酒上来。
他弯腰替雇庆斟酒时，袖口滑下去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
我盯着那道疤看了两息，然后移开视线。
前世最后一眼里，门缝外那双黑色靴子上方的手腕处，也有一道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