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有人把你的档案递上去。
而负责整理和提交学生档案的人是谁?
班主任。
我又查了1997年山东中专委培的流程。
学生填报志愿后,班主任负责核实信息、整理材料、统一上报教务处,教务处报教育局。
邱老师经手了我的全部材料。
他知道我的身份证号。
他知道我的准考证号。
他知道我的家庭地址。
他甚至知道我爸妈不识字——
就算通知书被别人截走了,我家里也不会有人去教育局查。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高一第一天,他问我的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在脑子里重新排列。
“你家几口人?”
“爸妈识字吗?”
“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戚在外面工作?”
“你们村离镇上多远?”
那不是学情登记。
那是风险评估。
他在筛选。
在全班五十三个学生里,找一个家庭最闭塞、最不可能追查的人。
我。
杨庄的苟晶,父母不识字,没有在外面的亲戚,村子离镇上二十公里。
是他眼里最安全的目标。
我在打印店坐到天黑。
老板问我打不打印东西。
我说不打印。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走出打印店的时候,路灯刚亮。
镇上的主街只有两百米,卖烧饼的摊子正在收。
我买了一个烧饼,站在路边吃。
烧饼很硬,咬下去的时候我牙齿发酸。
我想起1997年的暑假,我也是站在这条街上吃烧饼。
那时候我刚从邱老师家出来,他说分数线涨了,差了几分。
我一边吃一边哭。
现在我站在同一个地方。
不哭了。
也不疼了。
只是冷。
从里到外地冷。
05
第二天我去了教育局。
我没报真名,说自己是做教育研究的。
窗口的小姑娘态度不错,帮我查了1997年中专委培的录取花名册。
“不好意思,97年太早了,纸质档案归档之后需要走审批。”
“电子系统里有没有?”
“2005年之后的才有电子化。之前的只有纸质。”
我没有强求,道了谢出来。
但我记住了一个信息——1997年的纸质档案还在。
只是需要审批才能调阅。
接下来三天,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找了当年教务处的副主任,姓刘。
他已经退休了,住在镇上的老年公寓里,每天在楼下的棋摊上下象棋。
我买了两斤桃酥去看他。
“刘主任,您还记得我吗?苟晶,97届三班的。”
他戴着老花镜端详了我半天。
“苟晶……苟晶。你是杨庄那个丫头?数学好?”
“对,邱印林老师带的班。”
他点点头,拿了一块桃酥慢慢嚼。
“邱老师啊,前年刚退的休。教了一辈子书,认真得很。”
我没接话。
“刘主任,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97年中专委培的推荐名额,是不是班主任报上去的?”
“对,班主任整理好材料交教务处,教务处核完章报教育局。”
“教务处核什么?”
“核对学生信息和成绩。照片倒不一定核——那时候流程不严,有时候班主任直接贴好照片交上来,我们就盖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