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也就是说，如果班主任把照片换了一张，教务处不一定能发现？”
刘主任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个吗？”
我笑了笑。
“写东西用，了解一下流程。”
他没再追问。
但他后面说了一句话。
“那时候确实不太规范。不光照片，有些班主任连志愿都帮学生代填。学生不懂，签个字就完了。”
签个字就完了。
我想起来了。
1997年五月，高考前一个月。
邱老师拿了一叠表格让我们填志愿。
我写的第一志愿是北京煤炭工业学校。
填完之后，他收走了表格。
“我帮你们检查一遍，有错的我改。”
表格再也没还给我。
他拿走了我的志愿表。
他知道我报了哪所学校、哪个专业。
他把他女儿的照片贴上去，其他信息原封不动——我的名字，我的成绩，我的身份证号。
然后交给了教务处。
教务处盖了章。
报了上去。
通知书发到了——但不是发到杨庄。
他截走了。
五十三个学生。
他选中了我。
不是因为我成绩好。
是因为我家最穷、最偏、父母最不可能追查。
他教了我三年，不是在教学生。
是在养猎物。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
“谢谢您，刘主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苟晶。”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转过头，表情平静。
“没有。就是回来看看。”
我出了老年公寓的大门，走了十步，蹲了下来。
蹲了很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是麻的。
06
赵鹏又给我打了电话。
“晶晶，我打听到一个事。”
“说。”
“邱小慧2001年在校办工作的时候，经手过一批毕业生的档案更名手续。”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学生入学名和户籍名不一致，需要统一。她当时负责这一块。”
我听出了重点。
“她借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名字从’苟晶’改回了’邱小慧’？”
“对。而且——”赵鹏压低了声音，“她不是走的正规流程。正规流程需要学生本人申请、提供身份证明、教务处审批、校长签字。她一个都没走。”
“那她怎么改的？”
“她在校办管公章。”
我没说话。
“晶晶，你听清楚了吗？她偷盖了学校的公章。给自己伪造了一份改名审批表，然后直接在学籍系统里把名字改了。”
偷盖公章。
伪造审批文件。
篡改学籍信息。
这三件事里的任何一件，都够她丢掉工作。
三件叠在一起——
这不是违规。
这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
“赵鹏，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那个老乡在教务了十几年，2005年档案电子化的时候发现过这个改名记录，当时觉得不对劲但没深究。前阵子我问他，他翻出来一看——改名审批表上只有一个公章，没有任何领导签字，申请人一栏是空的。”
“这份审批表还在吗？”
“在。电子扫描件也有。”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1998年在新华书店门口碰到邱小慧的画面。